第81章 院墙外的人
  谢清商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连滚带爬地站起来,看也不看地上的背篓和镰刀,疯了似的顺著叶兰花离开的方向追了下去。
  山路崎嶇,她好几次被树根绊倒,摔得满身是土,手心也被石子划破,可她浑然不觉。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追上她!一定要追上她!这个被她鄙夷、被她看不起的乡下寡妇,刚刚……救了她一命。
  叶兰花刚走出山脚,就听到了身后狼狈的追赶声,但她脚步未停。
  “等……等等!”谢清商气喘吁吁地追上来,拦在她面前,一张秀气的脸煞白,嘴唇都在哆嗦,“你……你別走!你刚说的是真的?”
  叶兰花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你可以回去煮一锅汤,尝尝。”
  谢清商被她这眼神看得一个激灵,脱口而出:“你到底是谁?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一个乡下女人,怎么可能知道这些闻所未闻的词?
  “书上看的。”叶兰花丟下四个字,绕过她,继续往前走。
  这敷衍的回答,却让谢清商心头巨震。她不敢再问,只能白著一张脸,亦步亦趋地跟在叶兰花身后,像一只受惊的鵪鶉。
  两人一前一后地进了村,这怪异的组合立刻引来了旁人的注目。
  叶兰花对周遭的议论充耳不闻,交完猪草后,径直回到自家小院,“哐当”一声,將院门从里面閂上,把谢清商和一切探究的视线都隔绝在外。
  谢清商看著那扇紧闭的院门,愣在原地,心里五味杂陈。
  院內。
  叶兰花刚放下背篓,就听到墙头传来一声轻微的闷响。一道高大矫健的身影,如猎豹般悄无声息地翻了进来。
  是陆卫国,他回来了。他手里提著一个沉甸甸的破麻袋,另一只手拎著一条用草绳串著鳃的草鱼。
  四目相对,空气有瞬间的凝滯。
  “东西拿到了。”他言简意賅,走到她面前。
  他没有先放下手里的东西,而是从长裤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用粗布包裹得方方正正的物件,郑重地放在了她的掌心。
  他那粗糙指腹,不可避免地擦过她细腻的皮肤,带来一阵滚烫的、粗礪的战慄。
  “你要的,”他的声音,因为乾渴而愈发沙哑,“老物件,针是好针。”
  叶兰花的心,猛地一跳。
  她低下头,颤抖著手,一层一层地解开布包。一套大小不一、长短各异的银针,静静地躺在褪色的绒布上。
  是它们!叶兰花的手指,近乎贪婪地抚过每一根银针。
  前世,这双手,握的是手术刀。今生,这双手,將要用这小小的银针,为自己,也为別人,搏出一条生路。
  她抬起头,看向眼前的男人。这是个敏感的时期,这种东西根本不是有钱有票就能弄到的。他没有问她要来做什么,也没有问他担了多大的风险。
  她要,他就给。
  “陆卫国……谢谢。”她喉咙发紧。
  “嗯。”他应了一声,將手里的鱼递给她,“已经拾掇乾净了,中午煮了吃。”
  说完,他便將那个破麻袋扔在墙角,转身去舀水和水泥。
  叶兰花紧紧攥著那包银针,看著他的背影,心里翻江倒海。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纷乱的思绪,提著鱼进了厨房。
  她要给他做一顿像样的午饭。
  灶膛里升起火焰,铁锅里很快传出鱼肉被热油煎得“滋啦”作响的声音。院子里,也传来“哗啦”一阵刺耳的玻璃碎裂声。
  叶兰花一边做饭,一边透过厨房的小窗看著院子里的男人。
  只见他竟赤手伸进麻袋,抓出一把把锋利的碎玻璃片。他將和好的泥,一层层抹在半人高的土墙顶端,然后,將那些闪著寒光的碎玻璃、破酒瓶的尖锐瓶颈,一片一片,以最锋利的姿態,深深地按了进去。
  这个男人,正用最野蛮、最直接的方式,兑现著他的守护。
  鱼汤燉得奶白,飘出浓郁的香气。叶兰花盛好饭菜,端到院子里的石桌上,才朝墙边的男人低声喊道:“陆卫国,別弄了,先过来吃饭。”
  陆卫国此时正踩在一条长板凳上,闻言並没有立刻下来,头也不回地低声应了一句:“马上就装完了。中午这会儿村里人都在家吃饭歇晌,外头人少,正方便弄这个。”
  叶兰花明白他的意思,寡妇门前事非多,没人看到最好。
  又干了一会儿,陆卫国才在院子里洗乾净手朝她走来,当他伸出手准备端碗时,叶兰花瞳孔微微一缩。
  他的那双手,上面添了好几道深浅不一的口子,是被碎玻璃划破的,血跡斑斑。
  “你的手!”她顾不上吃饭,一把拉过他的手。
  “小伤,没事。”陆卫国的声音是毫不在意。
  “別动!”叶兰花语气里带上了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和心疼,“你等著!”
  她转身快步进了西屋,片刻后,拿著一个小陶罐和乾净的布条出来。这是她前两天抽空上山采的草药,捣烂製成的伤药。
  她没想到,这药第一个用的人,竟然是陆卫国。
  她让他坐在板凳上,自己端来一盆清水,小心翼翼地帮他清洗伤口。他的手很大,布满老茧,可她却觉得这双手烫得惊人。
  陆卫国其实一点也不觉得疼,这点小伤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可当她温软的指尖带著微凉的药膏,轻轻涂抹在他的伤口上时,一种陌生的、酥麻的感觉从皮肤窜入心底。他贪恋这份突如其来的关心和温暖,一动不动地任她摆布。
  包扎好伤口,两人才相对而坐,默默地吃著午饭。
  就在这片刻的温馨在两人之间流转时,陆卫国的耳朵,猛地一动!
  他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方才那丝难得的温和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野兽般的警惕和森寒!
  他一把將叶兰花拽到自己身后护住,另一只手闪电般地抬起,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目光如刀,死死地钉在院子后墙的方向——那里,紧挨著胡寡妇家。
  叶兰花也屏住了呼吸。
  院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很轻,像做贼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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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剧场】
  陆卫国:手上的伤其实一点都不疼。
  叶兰花:那怎么还一直皱著眉?
  陆卫国(盯著她):因为想让你多吹两下,要是能亲一下,这伤口当场就能好。
  叶兰花:……(默默加重了包扎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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