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鲜花插在牛粪上
  出了邮局,往哪儿走,陆卫国说了算。
  他那只大手刚习惯性地想去牵叶兰花,就被叶兰花眼疾手快地拍了一下手背。
  这可是74年的京都街头,公然拉手那叫“有伤风化”,保不齐要被街边戴红袖章的大妈、大婶拦下来盘问。
  陆卫国只得悻悻地收回手,但高大的身躯却往她身边贴了贴,用宽阔的肩膀替她挡去迎面而来的人流,直接朝著王府井大街最中心的那栋建筑走去。
  叶兰花看著他那张贴了鬍子后,显得愈发凶神恶煞的脸,忍不住想笑。
  这男人,真是仗著换了张脸,胆子都变肥了,刚才要不是她反应快,指不定这会儿两人已经被围观了。
  “媳妇儿,”男人目不斜视,脚步不停,他声音压低了些,带著几分不自在的彆扭:“买……买那个卫生巾。”
  叶兰花脚下一顿,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看著眼前这个扮相粗獷得能嚇哭小孩的男人,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就这么被他这句笨拙的话给狠狠撞了一下。
  这男人……竟然连这种事都给她记在了心上。
  在三號院里,她確实提过一句,说昆百大和东风百货大楼都没买到,虽说她的存货还够用大半年,但那东西在这个年代確实是稀罕货,友谊商店都不一定常有。
  谁知,他就这么记下了。
  她看著他那张被鬍子遮得只剩一双眼睛的脸,再凶悍的偽装,也藏不住那眼底对她的在意。
  “好啊,既然我男人都不怕丟人,我怕什么。”她笑弯了眼,“走,逛逛去。”
  王府井百货大楼,不愧是首都的门面,全国物资最齐全的地方。
  一楼人头攒动,各种日用品、布料、点心糖果的柜檯前都挤满了人。空气里混杂著雪花膏的香气、糕点的甜气和人群的热气。
  陆卫国像一座移动的山,將叶兰花护在身前,高大的身躯隔绝了所有的推搡和拥挤。他那张脸,就是最好的通行证,所到之处,人群都下意识地让开一条道。
  两人直奔二楼的服装区。
  四月中旬,春意正浓,服装柜檯上已经掛上了最新款式的连衣裙。的確良的、花布的,泡泡袖、海军领,款式比西南那边时髦了不止一点半点。
  “卫国,你看那件,”叶兰花指著一条带著荷叶边领子的淡黄色连衣裙,兴致勃勃地跟他討论,“这领子做得巧,还有那收腰的设计,你记一下,回头给我做一条。”
  “喜欢就买。”陆卫国言简意賅。
  他带了足够的钱和全国通用的布票,只要媳妇儿喜欢,他能把整个柜檯都给她搬回去。
  “不用,”叶兰花笑著摇头,“你做的比这好。我就是看看款式,给你找找灵感。”
  男人闻言,嘴角在那浓密的鬍子下勾了勾。
  两人在服装区没多留,叶兰花本来就不缺衣服,新宅子里还有爷爷给准备的,她还一件没穿过。
  而且平日里,她的衣服早就被眼前这个男人承包了。
  而就在她们不远处,一个气质温婉、穿著得体的中年女人,正站在手錶柜檯前,陪著身边的年轻姑娘看表。
  “妈,你看这块梅花牌的怎么样?”年轻姑娘晃了晃手腕。
  秦舒雅的目光本是落在女儿手腕上的,却在不经意抬头,被一道身影攫住了全部心神。
  那是一个……和她魂牵梦縈了二十多年的好友,几乎一模一样的侧脸!
  不,不是晚凝。
  晚凝失踪时,也才二十多岁,如今早已年近五十。
  那张脸更年轻,更明艷,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是……是明兰!是顾书尧和姜晚凝的女儿,是她儿子霍勤的娃娃亲对象,顾明兰!
  秦舒雅的呼吸几乎停滯,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衝过去。
  可紧接著,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女孩身边的男人身上。
  那男人……
  高大得像座铁塔,满脸络腮鬍,面相凶恶,浑身都透著一股子不好惹的粗野劲儿。
  秦舒雅的脚步,像被钉在了原地,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这就是……明兰嫁的那个军人?
  一个……一个看起来像土匪一样的糙汉子?
  怎么会这样!
  这简直是……一朵最娇艷的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秦舒雅只觉得一阵锥心的疼,为好友,也为自己那个至今还对这丫头念念不忘的儿子。
  “妈?妈你怎么了?”身边的女儿察觉到她的失態,不解地问。
  “没什么。”秦舒雅回过神,再想去找那道身影时,人群一晃,那对极其扎眼的组合已经不见了。
  她不死心地在二楼转了两圈,却再也没看到那张让她心碎的脸。
  “思思,妈有点不舒服,先回去了。你自己逛逛,待会儿让司机送你。”秦舒雅丟下这句话,便脚步匆匆地离开了百货大楼。
  她得立刻回家!
  她要给远在西南的儿子打个电话!
  他费尽心机地调去西南,说是为了办案,实际上还不是为了去找小明兰!
  结果呢?人家小明兰压根就没在西南,反而出现在了京都,还……还跟了那么一个上不了台面的男人!
  而另一边,叶兰花对这场擦肩而过的风波一无所知。这位被当成“牛粪”的陆团长,正一脸严肃地站在糕点柜檯前。
  他无视了售货员那惊恐的眼神,指著柜檯里最贵的那种“京八件”点心,“这个,包两斤。”
  叶兰花拉了拉他的袖子,哭笑不得:“买这么多干嘛,吃不完。”
  周围的顾客也是一脸惊奇地看著这对组合。
  哪有女同志一个劲儿地摇头说“不要了,太多了”,男同志却跟听不见似的,眼睛不眨地掏钱掏票。
  最终,两人还是在周围人惊奇的目光中,拎著几个油纸包,离开了百货大楼。
  至於卫生巾,还是没买到。陆卫国想弄点友谊商店的票,下次带媳妇去看看。
  回到灯市口胡同的小院,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关上院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囂。
  陆卫国將点心放在石桌上,转身就將叶兰花抵在了门板上。
  他故意用那假鬍子轻轻蹭了蹭她娇嫩的脸颊,然后在,在她耳畔带著低语:
  “媳妇儿,看我这副装扮,你都笑了一下午了……”他微微偏头,带著明晃晃的调侃与占有欲,“那现在,想不想尝尝粗獷男人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