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秦川醒来
  那双睁开的眼睛里,烧著一团能將人焚尽的野火。
  “晚凝……”
  一声几不可闻的呢喃,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从秦川乾裂的唇间溢出。
  他看著叶兰花,眼里的疯狂与偏执,化作了汹涌的、几乎要溺死人的痛楚与深情。
  就是这张脸,这张被他刻进骨血里,在无数个午夜梦回中想了千遍万遍的脸!
  他挣扎著,拼了命地想抬起手,去触碰那个近在咫尺、被他弄丟了的心爱姑娘。可这副身体就像是扔在角落里生了锈的铁疙瘩,沉重、虚弱,完全不听使唤。
  记忆的碎片在脑子里乱撞,最后定格在三年前,异国街头那个抱著洋娃娃、眼神空洞的女人身上。
  心臟,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疼得他几乎要再次昏死过去。
  他想拉她的手,想问她这些年过得好不好,想发疯地把她锁进怀里,再也不放开。可身体的虚弱,却像一座怎么也推不动的大山,將他按在了原地。
  胸口似乎並不疼,只有一种滯涩感。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三年前护送专家回国、在边境遭遇伏击的那一刻。
  就在他被这股狂乱的执念折磨得快要疯掉时,病房门被推开了。
  一个身板笔挺、浑身带著威严气度的老人,快步走了进来。
  “丫头!小川怎么样了?”
  “爷爷,您来了!”
  那个“晚凝”,快步上前,扶住了老人。
  秦川的瞳孔一缩。
  爷爷?她喊贺叔叫爷爷?
  贺南山急匆匆地走了进来,当他一眼看到秦川那双睁开的、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时,这位身居高位、见惯了风浪的老首长,眼眶红了。
  他整个人停在了原地,嘴唇哆嗦著,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小……小川?你……你真的醒了?”
  秦川的目光,艰难地从叶兰花的身影上移开,落在了贺南山身上。那眼里的疯狂褪去了几分,被一片茫然和虚弱所取代。
  “贺……叔……”
  他的声音嘶哑微弱的几乎听不见,像是要消散在空气里。
  可这两个字,还是清晰地传进了贺南山的耳里!
  “哎!哎!是我是我!”贺南山激动得语无伦次,他走到床边抓住他的手,“你小子……你终於醒了!你还认得我!太好了!太好了!”
  谢天谢地,还认得人,说明脑子没坏!
  贺南山心里那块悬了一晚上的大石头,终於轰然落地。
  叶兰花见状,適时地轻声开口:
  “爷爷,秦叔叔刚醒,身体还很虚弱,情绪不宜太过激动。您陪他聊会儿天,说一些他熟悉的人和事,能帮助他的大脑皮层儘快恢復功能。”
  “对对对!丫头说得对!”贺南山连连点头,他激动地拉著秦川的手。隨即,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抬头看向陆卫国。
  他转头,目光落在门口那个高大男人身上,脸上的激动稍稍收敛,多了一丝复杂。
  “卫国啊,”他的语气沉了下来,脸上的喜悦被一抹复杂所替代,“你陆爷爷……今天一早,坐火车去鲁省老家了。”
  陆卫国准备跟著叶兰花退出病房的脚步一顿。
  他那双眸子,倏地抬起,直直地看向贺南山。
  贺南山迎著他的目光,重重地嘆了口气。
  陆镇奎那个老顽固,十几岁就投身革命,尸山血海里闯出来的铁汉。可到头来,大儿子刚出生就被自己的亲兄弟伙同外人掉了包,让他抚养了仇人之子几十年,亲生血脉却流落在外,亲孙子吃了二十多年的苦,而亲生儿子却流落在外,受尽苦楚,至今下落不明!
  这种剜心之痛,光是想想,都让人不寒而慄。
  这些腌臢的细节,他没法当著孩子的面说。
  “你爷爷说,查到了一些陈年旧事,他必须亲自回去一趟。”他拍了拍陆卫国坚实的肩膀,声音沉重,“他还撂下话,等他从鲁省回来,还要吃你小子亲手做的红烧肉!”
  陆卫国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
  他知道,爷爷这次回去,是为了他,为了他那个素未谋面的父亲,也为了去揭开一个被尘封了近几十年的、血淋淋的秘密。
  “……好,爷爷。”
  许久,他才从喉咙里挤出这三个字。
  说罢,他不再停留,拉著叶兰花,大步走出了病房,將空间留给了久別重逢的两人。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窗外的阳光正好,暖洋洋地照在人身上,却驱不散陆卫国周身的寒气。
  叶兰花伸出手,將他的大手握紧。
  男人的手心很烫,带著薄茧,在她握住的那一刻,下意识地反手將她柔软的小手紧紧包裹住。
  掌心传来的温度,像一股暖流,抚平了他心底所有的波澜。
  陆卫国低头,看著两人交握的手。
  他不需要言语上的安慰。他只要她在他身边,只要能感受到她的存在,天大的风浪,他都撑得住。
  他不在乎自己是谁的儿子,也不在乎那个素未谋面的父亲是英雄还是凡人,还有他的母亲又是谁?
  他在乎的,是陆镇奎眼里的那份愧疚,是贺南山话里的那份沉重。
  他的父亲……这一生,到底吃了多少不为人知的苦?
  病房內,贺南山拍著秦川的手,絮絮叨叨地讲著这三年的变化。
  “……你小子昏睡的这三年,可知道外面变了多少?……”
  秦川静静地听著,眼神里的疯狂和执拗,渐渐被一种巨大的震惊和迷茫所取代。
  三年……
  他竟然,躺了整整三年?
  不,这不可能!他刚刚明明看到晚凝了!她就在这儿!
  他的目光转向门口的方向,像是要把那道门板看穿。
  忽然,他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抓住了贺南山的衣袖。
  “贺叔……”
  “我看到她了!她刚才就在这里!”
  贺南山一愣:“你说谁?兰花丫头吗?她是你的主刀医生,是她让你甦醒的!”
  “不!”秦川固执地摇头,眼神狂热得嚇人,“她是晚凝!是我的晚凝!她好了!她回来了!”
  他迎上贺南山的视线,乾涩的喉结滚了滚。再开口时声音哑透了,语气却硬得像块石头。
  “贺叔,这次……我一定要把她带回来!”
  “谁也別想,再把她从我身边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