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放长线,钓大鱼
  陆卫国眼底杀机翻涌。
  是他。
  三年前西南边境的密林里,倒在血泊中的战友,刺鼻的硝烟味,还有这个亡命徒滚下山崖前那双阴毒的眼睛。
  他全身肌肉绷紧,右手下意识往腰间探去,他的匕首就藏在那里。只要他现在翻过这半截矮墙,三秒內,他就能割断刘黑子的喉咙。
  “吱呀”一声,院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拉开。
  刘黑子端著一盆浑浊的洗脸水,走了出来。这人极为警惕,即便是倒水的功夫,那双眼阴测测地將胡同头尾扫了一遍。
  陆卫国的动作硬生生剎住。
  脑海中,贺南山的嘱託,“能从边境线混到京都,这人背后,绝对还有人!”
  杀了蝎子容易,但他背后的那条走私线、隱藏的推手,就会彻底断了线索。
  他鬆开了握紧的匕首。
  他將草帽往下压了压,遮住大半张脸,肩膀塌下,脚下蹬起那辆倒骑驴三轮车。车軲轆压过坑洼的青石板,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
  “收破烂嘞~”
  男人粗嘎沉闷的嗓音在胡同里悠悠荡开,带著一股子拖长的调儿:“旧报纸、废铁皮、烂胶鞋换洋火包头绳嘞!”
  刘黑子將一盆水泼在墙根上,瞥了一眼那个推著破车、满脸络腮鬍的糙汉,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转身进了院子,把门顶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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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轮车拐过胡同拐角。
  陆卫国的眼神恢復了冷厉。他绕了两条街,確认身后乾净后,悄无声息地翻进了棉花胡同六號院,陈景辉和高强住的后罩房后窗。
  屋里。
  陈景辉正捧著个大海碗喝棒子麵粥,高强在旁边啃杂粮窝头。
  窗户一响,两人条件反射般弹起,高强手里更是直接抄起了切菜的菜刀。
  见是陆卫国,两人才鬆了口气。
  “陆团!”
  陆卫国走到水盆边,双手捧起冷水狠狠洗了把脸。
  “找到了。”他直起身,抓起毛巾擦脸,声音冷硬,“蝎子。”
  “真的?!”
  高强一听,眼睛当场就红了,他最好的兄弟就是在那次围剿中牺牲的,他低吼:“那狗杂种在哪儿!团长,您下令,我今晚就摸进去,把他卵黄给捏出来!”
  “脑子放清醒点!”陆卫国冷眼扫过去,让高强立刻闭了嘴。
  “他不仅活下来了,还躲在京都干起了杀人的买卖。王副司令的孙子,前几天在街上被扎了一刀,就是他干的。”陆卫国走到木桌前,隨手拿过一根烧焦的火柴棍,在桌面上快速画出胡同的简易地形图。
  他指著其中一处:“这里是棉花胡同三號院,蝎子就缩在里面。他有僱主,手里说不定还有枪。现在动他,就是打草惊蛇。”
  “景辉,你这几天混得脸熟。你和高强分两班倒,二十四小时死盯这个三號院。”
  “他接触过什么人,买过什么东西,哪怕是出门倒个尿盆,扔了片纸屑,都给我记清楚。”
  “明白!”两人齐声应答。
  陈景辉看著桌上的简易地图,指了指代表自己住处的標记:“哥,咱们租的这六號院,跟他的三號院离得不远。这一片都是大杂院,地形复杂。蝎子要是警觉了想从后门溜,极容易借著周围乱糟糟的棚子和死角,往咱们六號院这边窜。咱们住在这儿,正好能卡住他的退路。”
  陆卫国讚许地看他一眼:“对。还有一条线。”
  他看向两人:“刚来给他送钱的女人,是王副司令的养孙女。”
  陈景辉倒吸一口凉气:“大院里的娇小姐买凶杀人?这娘们心可真够黑的啊!”
  “蝎子坐地起价,多要三百块钱。限期三天。”陆卫国语气篤定,“这女人手里拿不出这么多钱。能搭上蝎子这条线,她中间肯定还有人。”
  高强抓了抓脑袋:“那她咋办?她敢跟家里要?”
  “她不敢。”陈景辉立刻接话,“这事儿要是漏了一点风,王副司令能活劈了她。”
  陆卫国冷笑:“人被逼急了,什么路子都敢走。她要么去偷去抢,要么就得去黑市倒腾东西。有可能她去找背后的人求援,那正好顺藤摸瓜。”
  “盯蝎子的事交给你们,王菲菲那边,我亲自盯。”
  布置完任务,陆卫国没有多留,戴上草帽,悄无声息地翻出了后窗。
  下午。
  陆卫国找了个偏僻的邮局,走进公用电话亭。
  他拨通了一个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的內部號码。
  电话接通,贺南山沉稳的声音传来。
  “爷爷,是我。”陆卫国压低声音,快速且精准地將发现“蝎子”、確认王浩遇袭真相、以及王菲菲买凶勒索的经过匯报了一遍。
  电话那头,长达半分钟的死寂。
  即便是隔著话筒,陆卫国也能感觉到那位老首长身上爆发出的怒意。
  堂堂大军区副司令的亲孙子,在京都皇城根下,差点被一个养女买凶杀掉!简直是无法无天!
  “卫国,你做得对。”贺南山深吸一口气,“没有衝动,这事不仅牵扯到王家,更牵扯到边境那条还没断乾净的毒蛇!”
  “你放手去干,把线放长,把网撒大!我要看看,这京都的水底下,到底还藏著多少吃里扒外的王八羔子!需要任何支援,直接通过林秘书调配!”
  “是!”陆卫国掛断电话。
  军区大院,王家小楼里。
  王菲菲推著自行车进大门时,腿都是软的。
  五月的天不算热,但她硬是出了一身白毛汗。脑子里全都是刘黑子那个阴毒的眼神和那句“只要三百块,不然就去跟王副司令聊聊”。
  回到自己的房间,她像个疯子一样翻箱倒柜。
  抽屉、枕头套、袷衣……所有能藏钱的地方都被她翻了个底朝天。
  一堆零钱散落在床上,有毛票,有几张大团结,拼死拼活加起来,只有四十八块五毛二。
  “不够……远远不够……”
  王菲菲坐在床上,抓著头髮,满眼惊恐。
  三百块!她去哪里弄三百块!
  找大院里的人借?谁会平白无故借她一笔巨款!
  卖衣服?她那些布拉吉在黑市顶多换个几十块钱,还容易被红袖章盯上。
  突然,她的目光穿过窗户,落在了对面那栋二层小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