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8章 活著,就好
  叶兰花瞧见爷爷的身子霎时绷直,便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些:“爷爷,贺爷爷动用了一些关係,查到了些关於我爹娘的消息。”
  顾崇安放在桌上的手抖得带起了桌上的纸张,嘴唇开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叶兰花迎上爷爷的视线,一字一句地开口:“他们,还活著。”
  这几个字钻进耳朵,顾崇安整个人都僵了,隨后又重重地靠在椅背上,眼眶一下子就红透了。
  “活……活著?”
  他的嗓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贺爷爷查到,他们眼下在海外,具体什么情形还摸不清,但人是平安的。”叶兰花没敢说实话。她不能提,不能提她娘已经神志不清。
  在顾家还没能彻底平反之前,在那个罪魁祸首胡广福还没被揪出来之前,这个“平安”的消息,是她唯一能给爷爷的慰藉。
  “好……好啊……”
  顾崇安喃喃自语,两行老泪顺著脸上的褶子淌下。他抬起那双抖个不停的手,想去擦,手抬到半空又落了回去。
  儿子还活著,儿媳妇也还活著……
  他们没有死,这就够了,这就比什么都好!
  “活著,就好……活著,就好啊……”
  他一把抓住叶兰花的手,抓得死紧,“兰花,好孩子,爷爷……爷爷谢谢你!”
  没有你,爷爷怕是到死,都听不到这个信儿了。
  叶兰花反手握住他,眼泪也跟著掉下来:“爷爷,您別这么说。我们是一家人。我相信再过不了几年,我们就能光明正大地团聚了。”
  过了许久,顾崇安才慢慢平復下来,他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重新拿起那张方子。
  “这『七步倒』的方子太烈,无色无味,见效是快,可用不好,伤了自己怎么办?”
  他指著其中一味药材,“把『断魂草』换成『冷香子』,剂量减半。再加一味『红线引』做引。这样一来,药粉沾身即发,可闻入鼻腔却无碍,更加稳妥。”
  叶兰花暗自咂舌,真不愧是爷爷,京都圣手。
  他好像又想到了什么,神色愈发郑重:“防人虽好,但护己更重要。光有这防身的毒药还不够,还得防著別人暗中对你们使绊子。”
  “爷爷这儿有一个古方,製成的药丸服下后,能让人在接下来的一个月左右,身体保持一种解毒体质。在这期间,若是不防备吸入了迷药,或是误食了什么脏药,体內的药力都会自发运转,將毒素化解,不会轻易受到任何药力影响。”
  “能管用一个月?”叶兰花听得睁大了眼,这药效也太厉害了。
  “对,但此药製法极为考究。”顾崇安细细跟她讲起这药的配伍,以及製药时需要注意的火候与融合手法,“药材提炼极耗心神,稍有偏差便会前功尽弃。难度確实有,但也不是不能攻克。”
  叶兰花听得眼睛都亮了,並没有被难度嚇退,“爷爷,我想试试。”
  “好,有这钻研的劲头,才算我们顾家的人。”他又抽出纸,提笔写下另一张方子。
  他將方子递给叶兰花,交代道:“兰花啊,你另外两位爷爷对你这么好,人心都是肉长的,咱们不能光受著人家的好。这是咱们顾家祖上传下来的方子,用来调理身体是极好的,药效等同於天工牛黄丸。你不妨也做一些出来,这是你该孝敬他们的。”
  叶兰花双手接过方子,指尖触到那写满药材和剂量的纸张,只觉得一股暖流从心口淌过:“爷爷,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做。”
  叶兰花在爷爷这里待到快一点才离开,“爷爷,快一点了,您快去歇会儿吧,下午还要坐诊呢。”
  “好,你自个回去路上当心点。”顾崇安点点头。
  直到叶兰花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他在孙女面前强撑出来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崩塌。老人再也忍不住,伏在桌上,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压抑了二十多年的痛苦与思念,在这一刻终於得以释放。
  回到总军区大院的陆家小楼,叶兰花没有片刻耽搁。
  两位老爷子还没回来,偌大的屋子针落可闻。她径直上了二楼,进了药房,反锁了门,拉上了窗帘。
  看著桌上的药材和两张方子,叶兰花定了定神。爷爷说那个能维持一个月解毒体质的古方做起来很麻烦,特別费神,一个下午肯定做不出来;那张调理身体的药方,也得慢工出细活。
  可陆卫国那边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遇到危险。
  “先做防身的,旁的明天再说!”叶兰花下了决心。
  她把那几味名贵的调理药材小心收好,只留下做防身药和基础解毒丸的药草。石臼、铜杵、细筛、酒精灯被她一一排开。
  时间一点点过去,药房里飘著淡淡的、有点辣的草药味。
  直到下午四点多,桌上只多了三个小巧的瓷瓶。一瓶是改良后见效极快的“一步倒”,一瓶是能让人皮肤剧痛却验不出伤的防身药膏,还有一瓶是紧急关头吊命解毒用的基础清心丸。
  至於那些麻烦的古方和调理药,药材还好好地放在簸箕里,只能等明天再弄了。
  叶兰花刚下楼准备做晚饭,客厅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餵?”
  “媳妇儿,是我。”电话那头传来陆卫国低沉的声音。
  “怎么了?能回来吃晚饭吗?”叶兰花有些期待地问。
  “回不去了,媳妇儿。”男人的声音里带著歉意,“杨工他们碰上个技术难题,今晚要连夜攻关,让我留下配合。”
  叶兰花拿著电话听筒的手紧了紧。不回来了?卫国早上应该去四合院拿了防身药。现在他要连夜留在军工部,如果暗处的人真要使什么坏招,后半夜人最疲惫的时候,最容易防不胜防。
  “好,我知道了。”叶兰花压下心头的担忧,柔声叮嘱道,“那你自己多留个心眼,万事当心,尤其是经手的东西,记住我早上跟你说的话。”
  “嗯,媳妇儿我会注意的,你早点睡,別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