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 他们的鎧甲,她来锻造
  一晃,又是几天过去。
  陆卫国就像在军工部扎了根,白天黑夜的不著家,人影都摸不著一个。
  也就是每天晚上,电话会准时响,先是报个平安,然后就开始不正经地讲上几句荤话。
  除了惦记那个傻男人,叶兰花的日子过的倒是规律。
  这段时间她没再去总院,反倒是把顾崇安教的那些药理精髓,真正化成自个儿的本事。
  大院里那帮老首长,跟约好了似的,隔三差五就背著手溜达到陆家小楼来。
  有时候不扎针,也不看病,就是往客厅沙发上一坐,一人捧著搪瓷缸子,天南海北的吹牛。
  从当年在死人堆里怎么爬出来的,聊到如今哪个军区的兵蛋子最有种。聊的兴起了,还能为了一件几十年前的陈芝麻烂穀子,爭的面红耳赤,跟一群老小孩儿似的。
  叶兰花就在一旁安安静静的听著,给他们添水,偶尔被点到名,就笑著答两句。爷爷们这是变著法儿的陪她,怕她一个人在家,心里头闷。
  到了按约定去干休所给几位老首长复诊的日子。
  刚给最后一个胡爷爷按完腰,就看见一个警卫员推著轮椅,在活动室门口安安静静的等著。
  轮椅上坐著个满头银髮、精神头很足的老人。
  是徐老,这是她第二次见他。
  “丫头,过来。”徐老冲她招了招手。
  叶兰花赶紧走过去,在他面前很自然的蹲下,好让老人不用费力抬头。
  “徐爷爷,您今天感觉怎么样?”
  徐老没答话,只是静静的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他从警卫员手里拿过一个小小的布包,递到她面前。
  “这个,你拿著。”他的声音很平静,“他回西北了。”
  叶兰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是舅舅,徐卫东走了。
  自打那天在会客室见过一面,就再也没碰上。或许,他一直都在哪个角落里,悄悄的看著。
  “谢谢您,徐老。”
  这声谢,不光是谢他帮忙转交东西,更是谢他,在二十多年前那个能冻死人的大雪天里,救了她舅舅一条命。
  回到大院,天色还早,两位老爷子都没回来。
  叶兰花打开那个布包,里头不是信,也不是照片,一个用黄杨木雕的小燕子,翅膀展开,正要往天上飞。
  木雕被盘的油光水滑,看的出常年被人攥在手里摩挲。雕工说不上多好,甚至有点笨拙。
  可她好像能看到,很多很多年前,一个不爱说话的半大少年,笨手笨脚的,拿著小刀,为他最疼爱的妹妹,刻下这只代表归来的燕子。
  这是妈妈姜晚凝的东西。
  她把那只小小的木燕子紧紧攥在手心,只要还活著,就总有再见的一天。而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把他们归来路上的所有绊脚石,都给清乾净。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都充满了力气。
  她將木燕子妥善收好,转身走进了药房。
  爷爷们用他们的权势和人脉护著她和陆卫国。那她,也要为这些护著他们的人,准备好保命的东西。
  顾家祖上传下来的“清心保命丸”,爷爷说,药效不比天工牛黄丸差。对老年人最怕的中风、高热昏迷、心脑急症,都有起死回生的效用。
  爷爷们年纪大了,身上又都是年轻时打仗留下的旧伤,这药丸,就是最实在的保命符。
  但这方子极难,对药材的提纯和融合要求高的嚇人,特別是火候,差一点,一整锅都得废。
  这一次,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专注。
  叶兰花一整天水米未进,但看著那二十颗散发著淡淡药香的清心保命丸,她觉得什么都值了。
  与此同时,京郊军工部。
  新式瞄准镜的第三轮数据校正会,已经扯皮了快两个钟头。
  陆卫国坐在主位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这几天,他上午跟著杨工在车间里跟一堆油乎乎的零件打交道,下午又跟著王工扎进数据堆里,几乎把所有技术细节都摸了个底朝天。
  “我认为,陆团长提出的『三点一线』动態补偿算法,理论上可行。但在实际操作中,对射手的瞬间判断力要求太高,不具备普遍推广的价值。”
  说话的是个四十多岁、戴黑框眼镜的工程师,姓刘。
  又是他。
  这几天,他算是看明白了。每当討论到最关键的地方,这个刘工总会不咸不淡的跳出来,用一堆听著很专业、其实全是空话的理由,把事情搅黄。
  他从不直接反对,而是强调“困难”、“风险”、“不確定性”,三两句话就把討论带偏,拖慢整个项目的进度。
  王工眉头皱成了个疙瘩:“刘工,我们现在討论的是极限环境下的数据修正,针对的就是陆团长这样的顶尖射手。普遍推广,那是下一步的事。”
  刘工却说:“王工,我明白。但我们的研发,最终是要服务於全军。如果一项技术,只有凤毛麟角的尖子兵才能掌握,那它的实用价值,是不是就该被重新评估了?”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几个年轻研究员都面露思索。
  说的好像……也有点道理?
  “刘工,你当过兵吗?”陆卫国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刘工被他看的一噎,下意识挺直了腰板:“我……我虽然没扛过枪,但我为部队研发武器,也是在为国防做贡献。”
  “是吗?”陆卫国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加掩饰的嘲弄,“那你知不知道,在真正的战场上,零点一秒的犹豫,换来的是什么?”
  “是脑浆子糊一脸,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我的方案,能让我们的战士,在面对敌人时,快零点一秒!就为了这零点一秒,我手底下多少兄弟,命都不要了,拿胸口去堵枪眼!”
  他一步步走到刘工面前,盯著他,那眼神里是上过战场的人才有的东西。
  “而你,坐在屋子里,吹著风扇,喝著热茶,跟我谈『推广价值』?”
  “我告诉你,战场上,没有那么多狗屁价值,只有你死我活!”
  “我的技术,就是要在我兄弟的命被收走之前,先把敌人的命收了,能多救一个兄弟,就是一个!这,就是最大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