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去向与疑惑
  群星明灭不定地闪烁著,像是在主动配合著少女急促的呼吸。
  伊莲抬头看了一眼,不知为何,她注意到星光要比往常明亮几分。
  可惜她不是星象学爱好者,课堂上的测试也通常不及格。
  暖流將她的注意力拉了回去,她只好继续感受药水带来的作用。
  魔力越来越多,乾涸的魔力像是得到了泉水的滋润和雨水的反哺,迅速地恢復到了之前充盈的姿態。
  可它这会又像脱韁的野马,肆意地在体內乱窜,好像有一根针头埋在血肉里,动弹一下就会牵动著它。
  这惹得她脑袋、后背,乃至全身都疼痛无比。
  好在药水不断修补著她因魔力衝击而受损的身体,否则恐怕早已七窍流血,內臟破裂而亡。
  “这种感觉……”
  她试图转移注意力,让自己好受一些。
  猛地想起了什么,“这是不是书中记载的,魔力超载?”
  魔力超载,她在启蒙书中也只是稍微看过一眼。
  法师遇到这种情况时,要么找个空旷的地方將多余的魔力释放出去。
  可她只会普通的火球,现在体內充盈的魔力比城堡那晚还要澎湃、危险,足够她再烧几次了。
  德尔给她灌的药水虽是廉价品,却架不住量太多,仅这一瓶就蕴含著远超以往数十倍的魔力。
  显然时间並不太支持她这么做。
  至於那些能大量消耗魔力的仪式法术,更需要系统学习,甚至晋升位阶后才能施展。
  自创魔法什么的……
  这一念头很快就被打消,她在地牢里早就尝试过了。
  事实证明,她根本没有这方面的天赋,那些异想天开的想法只存在话剧和小说里。
  要么被炸得连个渣滓都找不到,这是魔力宣泄不出去后的结果,无一例外。
  伊莲的脸上变得苍白起来,魔力越发的不受控制,连昔日亲昵的火元素也渐渐狂暴起来。
  “小姐,小姐?”
  希尔洛有些担忧地靠了过来,一只手伸过来,拦住她。
  罗南向她摇了摇头,“她现在很危险,你过去,会死。”
  “那也不能坐视不管!”
  带著老茧的手抓住了希尔洛的胳膊,“我去。”
  “你?”
  希尔洛有些意外,而后她闭上了嘴,目睹著罗南拔出长剑,猛地一划。
  鲜血顺著掌心滴落,罗南毫不犹豫地將它按在伊莲的印记上。
  此刻伊莲手上血管一根根鼓起,太阳穴突突直跳,死死地咬著牙,却忽然放鬆了下来。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即將决堤的洪流,体內却凭空出现了一道新的闸口。
  魔力从身体的另一侧流出,最终聚集在了印记里。
  良久后,她睁开了眼。
  看见了將手搭在自己肩上的罗南,看见了满脸担忧的希尔洛。
  她很快就明白过来,刚才是罗南帮助了她。
  “抱歉,我收回那句话。”
  “从未如此糟糕。”
  她的鬢角早已被额头上的冷汗打湿,双腿也因为长期的盘坐而有些麻痹。
  只能靠在希尔洛肩上,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一旁的罗南也將手收了回来,只不过他的脸上通红,且不时会冒出一些灼热的白烟。
  “感谢你,罗南叔叔。”
  伊莲神情有些恍惚起来,这一刻她感觉像是回到了过去的日子,多了一个能够依靠的人,让她渐渐卸下了偽装。
  並且多一个人,对抗伍德的胜算,便多了一分。
  从决心扮演魔女开始,她就好像是给自己戴上了一层面罩。
  不能表现出因为杀人导致的噁心,做任何事都需要符合一个淑女的身份——优雅。
  她觉得有些累了。
  “职责所在,小姐……我先告辞了。”
  罗南转过身,背对著伊莲她们,將莫德揽在腰间,走向了战马,马背上还掛著两个孩子。
  “等等,你去哪?”
  “你为什么要帮我?”
  罗南沉默地爬上了马背,盔甲与长剑发出了一阵脆响。
  “既然你愿意向我宣誓,说明你没有背叛。”
  “可……为什么现在才出现?其他人呢?”
  寒风裹挟著白雪从周围奔来,马匹的鼻孔中吐出一阵又一阵的白烟,它的蹄子不断挪动,有些不耐烦起来。
  可是它的主人紧握著韁绳,將它控制在原地。
  而罗南和伊莲对视了一会后,他才开口说道:“当你能证明,你不需要其他人的保护也能在伍德家族的追杀里活下来的时候,我就告诉你。”
  “嗯?”
  伊莲挑了挑眉,带著不解。
  “刚刚替你引走的魔力,一部分已经储存在你体內。”
  “而另外的一部分,在我这里,若不儘快將它释放,我也撑不了多久。”罗南岔开了话题,摊开掌心,上面已经布满了灼烧造成的口子,“走了。”
  马鞭扬起,在空地上留下一道重重的痕跡。
  罗南来得快,去得也快。
  伊莲和希尔洛站在静溪领的路口,目视著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风雪尽头。
  “另外,附近很不安全。”
  “伍德的人在通缉你们,等我回来。”
  罗南最后一次回头,向她们大声地吼著。
  ……
  “小姐,那个骑士,他到底什么意思?”
  希尔洛嘟囔著嘴,继续收拾起静溪领的废墟。
  本来之前已经弄得差不多了,可为了给难民腾出一些空间,再加上活尸们的袭击,现在又乱糟糟起来。
  伊莲弯下腰,捡起拦在路上的碎木板,丟了出去。“不清楚……罗南虽然变得太多了,但依旧是我们为数不多能信任的人。”
  “他可能,也有不能说的理由吧。”
  “就像我一样……”她轻声呢喃著,拍了拍腰间的【魔女手札】,熟悉而又柔和的质感从指尖蔓延开来。
  这本手札的秘密,远超她的想像,因为她发现其他人……
  根本看不见它。
  低语声响起,带著银铃般的笑意,“你信任他……他是否信任你呢?”
  “当然……我们是一家人。”
  “小姐小姐!你在和谁说话呢?”
  希尔洛带著欢快的步伐一路小跑过来,將手中的用羊皮包裹的画像递了过来,上面还带著泥水和半化开的雪花。
  就像小猫咪跟主人撒欢一样,叼著不知道哪里捡来的小虫子或者小老鼠,“看,这是什么?”
  伊莲接了过来,用手背將它擦开,呈现出了里面的內容。
  希尔洛將头凑了过来,发出一声惊呼,“小姐!你好可爱,脸圆圆的!”
  甚至还戳了一下自家小姐的脸,只不过被伊莲迅速拍开。
  接著,伊莲將它举起。
  一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画像,映入眼帘。
  那是五岁生日时,家族有人请画师绘製的全家福,她就站在中间,满脸笑容。
  母亲艾琳娜站在左侧,哪怕是画像也遮盖不住她的魅力和美貌。
  可唯独站在右侧的父亲,亨利男爵只剩下半截身体。
  两侧侍立的骑士,也被烧毁得面目全非。
  唯独她和母亲,完好无损。
  巧合吗?
  伊莲收起了全家福,好像偌大的静溪领,能够证明她曾拥有过一个家的东西,只剩这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