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鮟鱇鱼
  超凡者、普通人,在这种灾难面前,都没有任何区別。
  那天空之中飞翔的巨龙尸体上,哪怕是死了那么久,其传出来的恐怖气息,依旧让米尔心有余悸。
  更別说,那在巨龙尸体上方更高的天空当中,还有著数道更为巨大的身影。
  在那人头构成的恐怖浪潮当中,还有著无数蠕动的诡异面容。
  甚至於说,就连两人脚下的地面,似乎此刻都有些不太对劲。
  踩上去不像土,反而像是某种动物的皮。
  黏腻而冰冷。
  但这一切的一切,都没有让米尔停下脚步。
  他只是拉著安德贝尔的手,不断往前走,同时不断关注安德贝尔的精神状態。
  有些时候,安德贝尔会忽然想要挣脱开他的手,望向米尔的眼眸也会变得异常恐惧。
  “亲爱的,我依旧是我,別害怕。”
  每次米尔都会安慰安德贝尔,即便在米尔眼中,他牵著的也並不是安德贝尔,而是一具高度腐烂的尸体。
  所幸,所幸,魂灯照射处,异象会很快消失。
  而安德贝尔则是在米尔的每次安慰下,都会回过神来,她看向米尔,故作坚强道:
  “亲爱的,你没变,变得是你身上的衣服,衣服变成了人皮,还长著我妈妈的脸。”
  米尔没有回答,只是更加用力的捏了捏安德贝尔的手。
  两人在浓雾中又行进了大约半小时左右的时间,魂灯的光芒在浓稠黑雾层中亮度很低,只能照亮前方五六步的距离。
  分辨不清道路,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在什么地方。
  “到了!”
  米尔忽然停下脚步,言语之中带著一抹说不出的放鬆和解脱。
  安德贝尔跟著停下来,她顺著米尔所说的方向看去,在两人身前的几米远处,有著一道橙红色的火焰。
  那是诺顿小镇的城门光芒!
  那是魂灯的光芒。
  那就代表著安全!
  安德贝尔下意识的对著米尔惊喜道:
  “亲爱的,魂灯!我们快去那里,说不定会有其余倖存者!”
  可在安德贝尔往前走的那一刻,却被米尔猛地拉了回来。
  “那不是魂灯!”
  下一刻,米尔声音落下的同时,安德贝尔身前的地面瞬间塌陷下去。
  低头看去,地面上不知何时裂开了一条缝隙,而在缝隙里面,是两排尖锐发黄的细密牙齿。
  牙齿上还掛著不少残肢断臂,而那先前亮起的“魂灯”,此刻也微微改变了位置。
  接著,地面缝隙微微蠕动著,朝著“假魂灯”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米尔看著那离开的“假魂灯”,神色有些凝重。
  那是类似於鮟鱇鱼一样的生物,以某种米尔不能够理解的方式躲在泥土里,用“假魂灯”吸引倖存者,然后吞掉!
  而在那生物离开后,距离两人更远的地方,才模糊出现了诺顿镇的城门。
  只不过,此刻城门上的魂灯,早就已经熄灭了。
  城內更是一片破败。
  血,到处都是血。
  乾涸的血跡几乎洒满了每个地方。
  “看来我们要做好最坏的准备了。”
  安德贝尔点头,眼眸之中没有畏惧,更多的,是一种沉默和麻木,以及......渴望!
  米尔没有去观察安德贝尔的表情变化,他只是抬起魂灯向四周照了一圈。
  在魂灯光线的边界处,隱约能看到两侧的街道轮廓。
  明明才过去了一个晚上,街道就和先前几乎完全不一样了。
  原本还算是整齐的街道,此刻变得扭曲而破败,四周修剪好的树木,也在黑雾的影响下,朝著活人伸出了一节节扭曲的树干。
  米尔望著那些东西上蠕动的血肉,只觉得心中作呕。
  先前他之所以能够发现那魂灯是假的,就是因为那魂灯上也蠕动著血肉。
  而自己的魂灯上,哪怕是在魂灯所照射的范围內,都没有丝毫血肉的踪影。
  不过米尔也没看多久,只看了几眼就移开了目光。
  毕竟规则里面有提醒过他,不可长时间直视血肉覆盖物。
  移开视线之后,那种轻微的眩晕感也立刻从脑海里面开始消退。
  “亲爱的,我们现在去哪?直接去搜集物资吗?这里已经变成这样了,恐怕不会有什么人活下来了。”
  安德贝尔低声对著米尔说道。
  “不,別著急,我答应了这金色光线主人的要求,该做的事情,我们要去做,去教堂。”
  安德贝尔没有忤逆米尔的话,她只是点了点头,隨后跟在米尔身后,戒备四周的同时,朝著教堂走去。
  两人继续前行,在浓稠黏腻的黑雾之中又走了一段路后,前方的雾层中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看起来像是一间小型的木屋,比米尔的地下室上面的壳子还要破败一些。
  屋顶都已经塌了一半了,门板更是歪斜的掛在门框上。
  但那木屋里面,此刻正传来一阵虚弱的呼唤声。
  米尔听著那声音,微微放慢了脚步。
  两人在距离那间木屋大约十步远的地方停下来,高举魂灯。
  木屋的门框上方掛著一盏已经熄灭的魂灯,就连魂灯上都裂开了一条缝隙。
  此刻,从木屋半掩的门缝里传来一个声音。
  “安德贝尔,是你吗?”
  那声音很轻,很虚弱,但却透露出一股发自骨子里面的温柔。
  米尔不认识这个声音,但他注意到安德贝尔的身体猛的绷紧了。
  就连攥著他手掌的手指都用力了几分。
  “安德贝尔......”
  木屋里面的那个声音又叫了一声,带著些许惊喜和喜悦。
  “安德贝尔!是我,我是妈妈!”
  果不其然的,在那声音落下后。
  安德贝尔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米尔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的脸色在魂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嘴唇微微张开,她想要说些什么,但声音卡在喉咙里没有发出来。
  “千万不要回答!”
  米尔低声对著安德贝尔说道:
  “那不是你的母亲!”
  安德贝尔猛地回过神来,把即將衝出口的那句应答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的嘴唇紧紧抿住了,眼睛死死盯著木屋的门缝,眼眶有些泛红,但她没有发出一丝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