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杀匪,救人
  青州,清风山。
  大雨如泼,豆大的雨点砸在山石泥地上,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
  整座山寨笼罩在灰濛濛的雨幕之中,简陋的寨墙、歪斜的箭楼上,雨水顺著木柱淌下来,冲刷著上面常年积下的污垢。
  这本是一座土匪寨,可此刻,寨子里却瀰漫著一片死气。
  泥泞的地面上横七竖八地倒著尸体,有的趴伏在水洼里,有的仰面朝天瞪著眼睛,雨水灌进他们张大的嘴里,混著血水又淌出来。地面上的水洼被染成了淡红色,血顺著雨水的流向蔓延开来。
  一道身影正在这尸山血海之中穿梭。
  那是一个身穿黑衣的少年,只是此刻黑衣早已被鲜血浸透,如同血衣!
  他手中提著一把横刀,刀刃上还在往下淌血。
  刀法刚猛,大开大合。
  一刀劈下去,势力大沉!
  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虚招。
  一个手持双枪的土匪头目举起兵器想要格挡,横刀直接连枪带人一起劈成两半,血雾在雨中炸开。
  又有两个土匪从侧面扑来,他手腕一转,刀锋横削,两颗人头冲天飞起,无头的尸体又往前冲了两步才轰然倒地。
  他一步不停,脚步踩在泥泞的血水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前方是聚义堂,清风寨的老巢。
  堂前的台阶上还守著几个悍匪,他们看著眼前这个浑身是血的黑衣少年,手里的兵器都在发抖。
  其中为首的一个漆黑大汉,手持两把板斧哇呀呀的咬牙大喝一声,挥舞著双斧砸下来。
  少年却只是横刀迎上去,当的一声金铁交鸣,双斧竟被一把横刀挡住直接脱手飞出,紧接著刀锋一转,那黑廝的胸膛当胸碎开,肋骨断裂的声音在雨中都听得清清楚楚,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聚义堂的门板上,將大门撞得洞开。
  下一刻,薛存孝跨过门槛,走进了聚义堂。
  堂內的摆设简陋粗鄙,几张太师椅歪歪斜斜地摆著,正中的虎皮座椅上还有没喝完的酒碗。
  屋里只剩下一个人,一个身材矮小、长相丑陋的汉子,正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
  这人生的獐头鼠目,尖嘴猴腮,一双三角眼此刻全是恐惧。
  他额头贴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嘴里连声叫道: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我们清风寨向来都是打家劫舍……啊不!是劫富济贫的好汉,就饶了我这一命!我们都是抗清的英雄啊!”
  薛存孝提著刀,一步步走到他面前,脚步不急不缓。
  矮小汉子颤巍巍地抬起头,接著堂內微弱的烛光,终於看清了眼前这人的模样。
  十七八岁的年纪,生得甚是俊朗,剑眉星目,鼻樑高挺,身材挺拔威猛,肩宽腰窄,站在那里如同一桿標枪,眉眼之间自有一股凛然逼人的冷气,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矮小汉子被这目光嚇得浑身一哆嗦,连忙又磕头:“小的……小的矮脚虎王英!也曾和红花会、天地会一起抗清杀胡虏!我……”
  薛存孝冷笑了一声。
  “英雄好汉。”
  “英雄好汉也会挖人心肝,姦淫妇女吗?”
  王英的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薛存孝没有再给他开口的机会。
  唰!
  刀一挥。
  这一刀没要他性命,只是往下一撩。
  王英只觉胯下一凉,隨即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传来,他惨叫著倒地,脸色惨白如纸,双手捂向胯下,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
  紧接著又是四刀。
  手筋、脚筋,全部挑断。
  薛存孝收刀,转身,从怀中取出一块乾净的布,不紧不慢地擦拭刀身上的血跡。
  刀刃上的血被一点点抹去,露出乌沉沉的刀身,擦乾净后,他將刀收入后腰的刀鞘之中。
  身后是王英倒在血泊中惨叫著、哀嚎著,声音在空旷的聚义堂中迴荡。
  薛存孝没有回头。
  他推开聚义堂的后门,缓缓踱步而出,脚步稳而从容。
  大雨依旧滂沱,雨水很快衝掉了他身上的血污,但黑衣依旧血衣。
  身后的惨叫声渐渐虚弱下去,最终在雨声中归於无尽。
  聚义堂后面是一片简陋的牢房和圈禁场。
  薛存孝推开那扇木柵栏门,看清了里面的景象,即便是他也滯了一瞬。
  几十个百姓被关押在这里,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们的脖子上套著铁链,像畜生一样被拴在木桩上,铁链磨破了他们的脖颈皮肉,留下一道道血痂。
  女人们衣不蔽体、浑身紫青,有的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有的眼神空洞,嘴里喃喃地念叨著什么。
  角落里堆著白骨,散落一地,甚至有具怀孕女尸的肚子被剖开,就这么吊在一旁的樑上隨著冷风冷雨晃来晃去。
  地上铺著一层骯脏的稻草,稻草上到处都是乾涸的黑色血跡。空气里瀰漫著血腥味和腐臭味,熏得人几乎要作呕。
  薛存孝的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狗屁好汉?
  土匪就是土匪!
  那些还活著的百姓看到薛存孝走进来,看到他浑身是血的样子,顿时嚇得浑身发抖,往角落里缩去。
  他们的眼神里已经没有正常人该有的神采,只剩下纯粹的恐惧和本能的畏惧。
  薛存孝沉默了片刻,然后走上前去。
  拔刀。
  唰!
  喀拉——
  一刀斩断了锁链。
  铁链哗啦一声落地,那些百姓才如梦初醒,呆呆地看著他。
  但还是说不出话来,好像已经失去了语言的能力。
  “寨子里的土匪已经死光了。”
  “你们自由了。”
  没有人欢呼,没有人哭喊,他们只是愣愣地看著他。
  薛存孝扫了一眼人群,目光落在一个看起来还勉强能说话、似乎是新被抓来的中年汉子身上,对他招了招手:
  “你过来。”
  那汉子浑身一抖,但还是战战兢兢地走了过来。
  “寨子里有金银粮食,你带著大家去找出来,收拾好,然后跟我回城。”
  “动作要快。”
  汉子愣了一瞬,然后用力点头,转身去招呼那些还能动的百姓。
  可大多数人都根本动不了。
  汉子只能恶狠狠的学著土匪的样子嚇唬他们,他们才战战兢兢像是被驱赶的畜生一样动了起来。
  薛存孝没有再管他们,转身走出牢房,站在檐下看著瓢泼大雨。
  雨水冲刷著山寨的土路,也冲刷著他身上的血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