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祸水东引,麻子买药
  聚福楼赌坊的清晨永远比別处热闹。
  骰盅在庄家手里晃出残影,“啪”地扣在油黑的八仙桌上。
  “来来来!押大押小!买定离手!”
  ……
  墙角处最宽敞的一桌,十几个光膀汉子歪斜地坐著,身上的恶蛟刺青泛著青光。
  “砰!”
  赌坊的木门被一脚踹开。
  晨光灌进赌坊,刺得眾人眯起了眼。
  “都不许动!警署办案!”
  十几个巡捕端著长枪衝进赌坊。
  胖捕长挺著肥硕的肚子,晃著警棍,走了进来。
  赌场內的光棒汉子“哗啦”抄起砍刀、板凳:
  “哪里来的狗东西,敢闯海蛟帮的地盘?活腻了?”
  “反了你们了!”胖警长脸色一沉:“都给我把武器放下!不然別怪老子不客气!”
  赌场內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都住手!”
  楼梯一声粗喝传来。
  穿著身黑色短褂的周虎带著心腹走了下来,满脸凶相:
  “王警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大清早就来砸我的场子?”
  王警长冷哼一声,掏出枚黑色令牌:“城南药铺司德昭昨夜被杀,现场留了这个。”
  周虎脸色瞬变,撇头看向周围手下,眼里藏著茫然。
  眾人面面相覷。
  “老大,不是我们干的。”
  周虎身后,一人凑上前去低声言语。
  周虎重新回头:“王警官,海蛟帮就算是要杀人,难不成会蠢到把自己令牌丟在现场?这摆明就是栽赃嫁祸!”
  话音一落,青皮们瞬间围了上去,砍刀在阳光下泛起冷光。
  人群中,红花棍周进嘴唇囁嚅了两下,刚要开口,被周虎狠狠瞪了一眼,硬生生把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沈锦鸞倚在二楼,目光掠过周进拳,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反了!反了你们了!”
  王警长怒喝一声,从腰间拔出手枪,朝天开了一枪!
  “砰!”
  枪声一响,赌场內瞬间死寂。
  “呦,大清早,打打杀杀的,多伤和气啊。”
  一道慵懒娇媚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
  沈锦鸞一袭红色旗袍斜倚著楼梯扶手,翡翠烟杆叼在唇边,吐出个烟圈。
  高跟鞋“噠噠”踩过楼梯,沈锦鸞走到周虎身边,轻拍了下他胳膊。
  周虎立刻往后退了半步。
  “王捕长。”
  沈锦鸞嫣然一笑,声音软得像棉花:
  “我们帮主是个粗人不会说话,你多担待著些。”
  “不过,您要光凭这令牌就定我们的罪,未免也太草率了些。”
  王捕长脸上变了变,上面催得紧,他只能拿海蛟帮开刀。
  “现场发现了你们的令牌,嫌疑你们是甩不脱的。”
  “在查清真相之前,海蛟帮所有人不准离开江城,隨时听候传讯!”
  说完,他带著手下转身离开了赌坊。
  巡捕一走,青皮们炸了锅。
  “都闭嘴!”
  沈锦鸞一声冷喝,全场瞬间安静。
  “周进,你也上来。”
  ……
  二楼帮助室內。
  沈锦鸞翘著二郎腿坐在太师椅上,烟杆一点:“刚才要和巡捕硬拼?”
  周虎低著头,冷汗直流:“我气不过!”
  “气不过?你一句气不过就行了?若是封了赌坊?兄弟们喝西北风去?”
  “以后做事动动脑子,別像个莽夫!”沈锦鸞一挥手:“滚吧!”
  周虎连忙退出帮主室。
  门刚关上,沈锦鸞抬眼看向周进:“刚才想说什么?”
  周进沉声回道:“昨天夜里,司府管家找过我,塞了十块大洋,让我去狗尾巷杀一老头。”
  沈锦鸞靠在太师椅上,指尖摩挲过烟杆,娇媚一笑:
  “十块大洋杀一老头?有意思!你且去吧。”
  周进应声退下。
  房间內只剩沈锦鸞一人。
  到底是谁想陷害海蛟帮?
  白狼帮?他们一直覬覦城南的地盘,想借警署的手打压海蛟帮?
  还是哥老会?上月在码头跟他们起过爭执!
  或者是之前被踩下去的对手,回来报復了?
  她想了一圈,都觉得不大对劲。
  “司德昭……”
  那个药铺老板,好像背地里在干鸦片生意,难道是黑吃黑?
  可为什么会牵扯上海蛟帮呢?
  还特意雇周进杀一个老头?
  还有刘三那两个废物!
  会不会和这件事有关係呢?
  “不管是谁,敢招惹海蛟帮,就是找死!”
  与此同时。
  城南的一家药铺处,掌柜正低头翻著帐本。
  忽地,一道黑影站在柜前。
  掌柜抬头看去。
  一个黑髮黑鬍子,长著一脸麻子的老头站在那儿。
  身上穿著件灰布长衫,戴著顶破毡帽,看不太清长相。
  “抓药!”
  老头声音沙哑低沉,听著有些奇怪。
  “您说。”
  掌柜合上帐本瞧向来人,虽然对方看起来有些奇怪,但生意嘛,跟谁做不是做。
  药铺开门就是要营业的,卖给谁不是卖,都是用草药换令人欢喜的大洋。
  “当归一斤,黄芪两斤,鹿茸一斤,还有……”
  来人一口气报出十几味名贵药材,数量很多,价格也不低。
  掌柜愣了下神,也是被这些草药价格震惊到,但注意到男子盯著他,连忙反应过来点。
  “好嘞,这就给你拿。”
  前往药铺找药的时候,他心中满是欢喜,这一波生意顶上之前好几天了。
  很快掌柜的包好了药,“整整三十个大洋。”
  来人从灰布衫里掏出一沓银圆,放在桌上,拎起药包转身就走。
  掌柜盯著他离开的背影看了半天,挠了下头:
  “奇怪,从没见过这人啊!出手这么阔绰。”
  麻子脸拐进一条无人的巷子,左右看了眼,確认无人,一把摘下头上那顶破毡帽,连那头黑髮也扯了下来。
  仔细看,原来黑髮与毡帽是连接在一起的,是假髮。
  接著又脸上的假鬍子和麻子一把抹掉,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老脸来。
  捏著著手中的麻子,林驥咧嘴一笑,有些怀念自语道:
  “当年跟戏班跑江湖学的这点把戏,没想到还能用上。”
  把易容道具塞入提前放在巷子里的木箱中,脱下灰布长衫,林驥提著药包,慢慢悠悠地朝巷外走去。
  刚出巷子。
  一道声音在林驥身后响起。
  “前面那个老头!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