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同盟会的叛徒
  “轰隆——”
  天边惊雷骤起。
  闪电撕裂夜空。
  余光落在地上,映出街道两旁的矮房轮廓。
  余光將木门框上黑底白字的號牌照得透亮。
  同和路,同福里16號。
  “同和路,同福里16號。”林驥眼中黑底白字跡没入黑暗,抬手轻推木门,木门没锁。
  “咔嚓!”
  天边金光再闪。
  林驥抬手推门,借著雷声走入院內。
  一滴雨水擦著林驥耳畔落在门外青石上。
  “啪——”
  潮气从地面翻涌,掩住了江城七月的燥热。
  林驥抬头。
  小院不大,一进三合。
  堂屋窗纸后,昏黄灯光摇曳,隱约映出两个模糊人影。
  “噼里!”
  雷光四起,照入院中。
  “啪!啪!啪……”
  雨滴砸下,落在青石地面,雨落声次第漫开,在空中织成细密雨幕。
  林驥抬腿快步走到窗下,屋檐遮住了倾盆大雨。
  “好,就依你所言,三百大洋便三百大洋。”
  “先生不愧是读书人,果然痛快。”
  窗內,隱约响起金属碰撞声,有人爽朗笑出声来:
  “哈哈哈,三百大洋正好,先生一个时辰后到北城文会路裕通仓栈会拿到你想要的东西的。”
  “行,王某告辞。”
  ……
  屋內话音落下,声音窸窣响起。
  林驥目光朝院中一探,跃入西侧屋旁阴影之中。
  “吱——”
  木门拧动,发出酸牙摩擦声。
  一道长衫人影,举著把油伞大步向院外迈去。
  “噼啪!”
  雷光再亮。
  映出人影面孔。
  神態焦急的圆脸上,架著一副圆框眼镜。
  “这是……这是那天接赵樵生的求生之一?”
  林驥双眼一眯,目光垂落。
  “成了洋人走狗?私下里叛了赵樵生一群人?”
  男人脚步匆匆推门出去。
  林驥从阴影里走出,借著雨声重新摸去堂屋门前,正要抬手拉动门栓,屋內响起一阵动静。
  “哈哈哈,高先生,这一招高明。”
  一道带著洋人腔调的声音从屋內传出。
  “我没猜错的话,这在你们华夏叫……请君入瓮对吗?”
  “还是查理先生安排的好,早就在通裕仓布下了天罗地网,这次准叫他同盟会有去无回!”
  “哈哈哈!”
  ……
  “同盟会?”
  “赵樵生他们的组织是同盟会?”
  窗外林驥眼眸惊疑,江城报纸连续三月刊登同盟会信息,多次说明同盟会蓄意破坏邦交,罪大恶极。
  在明眼人看来,却非报纸所言,同盟会是一群旨在求国民於水火有志青年。
  “轰嚓!”
  金光再起。
  窗外人影映在窗纸上。
  “谁!”
  “who?”
  “你爷爷!”
  窗户“哗啦”作响。
  林驥破窗而入。
  雷光描绘林驥轮廓,白髮飘扬,如杀神降世。
  “啊——”
  “嗯!”
  一左一右两道人影,眨眼功夫就被林驥擒入手中,举在半空。
  两人疯狂摇晃,抬手锤击林驥手臂。
  风从破窗灌入,吹得油灯灯光几近熄灭。
  就著微弱灯光,屋內低胖人影看清了林驥侧脸。
  登时!他瞳孔骤缩。
  “你……你是,武堂看门老头。”
  “嗯!认得你爷爷?”
  林驥手上猛地一紧,认出这人就是中间人高三。
  被猛掐一把的矮胖男人高三喉间“嗬嗬”作响发不出完整音来。
  洋人瞧见旁边高三脸色瞬间煞白没了血色,脸上布满慌张:
  “老先生,你我素不相识,无冤无仇,我给你钱,我给你大把大把的钱,你饶我一命!”
  “好啊。”
  “你呢?”
  林驥瞥向高三。
  高三闻言眼底闪过一抹希望,挣扎的幅度小了几分,勉强从嗓子里挤出音来:“我也有钱。”
  林驥嘴角一咧:“拿钱买命,天经地义,有多少。”
  “三……三百,不,三千!”高三艰难发音,目光先落在桌上的黑色布袋,又赶忙缩回目光。
  林驥双眼紧得一眯,脸色一沉:“你小子不老实!三千块买不得你的命了。”
  “我……”
  高三再次从喉间挤出一个字来,只觉喉咙一紧,耳畔响起“咔啦”声音,鼻腔內吸入的空气一滯,眼中惊骇凝聚定格。
  “啪嗒。”
  林驥鬆开右手,高三的尸体像烂泥摔在地上,惊骇眼眸恰好与低头摇晃挣扎的查理目光撞在一起。
  查理脸色苍白,一股腥臭从他下身瀰漫。
  林驥眉头微蹙,手中力气猛地增大。
  “我有……钱!”
  洋人查济声音戛然而止,定格在钱字之上。
  林驥甩手丟下。
  借著还未被吹灭的灯光,林驥翻开桌上的线装册子,內部都是高三交易记录。
  林驥在屋內摸索一番,竟然除了桌上那三百大洋,一分都没搜出来。
  將钱袋和帐目装起,林驥眸光闪过一丝金光,天边雷声大作。
  “得去救他。”
  “少了同盟会这种救国志士,华夏强盛遥遥无期,不能让他们就这样死在洋人的阴谋之中。”
  “何况赵小兄弟,还是老头子老相识。”
  “哗啦!”
  林驥翻出窗外,就著夜雨,奔向北城。
  王姓书生撑著油伞,雨水浸湿长衫下摆,鞋底哗啦著划过街道水面。
  一张白炽灯掛在街边小型仓库门上。
  铁製大门上的四个红漆大字被映了出来。
  “通裕仓栈”
  “是这里了。”
  书生上前轻推库门,库门没锁,“哗啦”著从侧面被推开。
  书生收起雨伞,迈步入內。
  “啪嗒!”
  寂静仓內,机械开关声突兀响起。
  一柱粗壮灯光投在书生脸上,煞白灯光照得他睁不开眼。
  书生抬手挡在眼前,隱约看见灯光外,一道人影大喇喇坐在仓库中央的木凳上。
  黑色作战裤,长筒作战靴,墨绿制式衬衫。
  “洋人!”
  书生面色大惊。
  “咣当!”
  身后仓库门猛地闭合。
  书生回头,几道青皮打扮的低瘦身形从黑暗中摸了出来,侧面还有一个同样绿衬衫黑战裤的洋人。
  书生面色一沉。
  特么的,被卖了?
  脑中闪过之前交易的细节,当时他就察觉出那个高三学生不对劲。
  书生眼神微眯,“哗啦”一声打开遮住探照灯的手,率先发难。
  直拳挥动,直扑青皮面门。
  “无耻之徒,卖国求荣,对得起脚下这片生养你的土地吗?”
  炼骨重拳落下,砸得那名青皮头晕眼花,面颊破裂。
  书生雨伞一晃,扫在身后扑来的几名青皮身上,將几人逼退,又出一拳砸在一名青皮身上。
  “做洋人的走狗,向同胞挥拳,你们觉得自己活得还像人吗?”
  在书生一拳一伞下难以近身,十数名青皮被打的接连倒地。
  “啪啪啪!”
  鼓掌声在书生身后响起。
  “好武功。”
  “看腻了东亚女人跳舞,现在觉得男人打拳也有一番滋味。”
  “等禁武令一下,养一批只练把式,不通內功的拳师专供表演,岂不正合心意。”
  “噁心!”书生气喘吁吁,雨伞折断,周身青皮皆倒地不起。
  书生攥紧伞骨,怒视眼前洋人,字字鏗鏘:“占我中华土地,辱我家国武学,你们也配在此大放厥词!”
  “哗啦。”
  探照灯挪动,灯光打在他脸上。
  一旁抱拳观看的洋人,瞧见书生狼狈模样,根本不接书生的鏗鏘言语,言语间,尽带嘲讽:
  “王先生,別这么生气嘛。”
  “我们不过是陪你玩场猫抓老鼠的游戏罢了。”
  “怎么?小老鼠这么快就沉不住气了?”
  书生垂目怒视,咬牙冷喝,主动欺身上前:
  “拿命来!”
  “哼!”洋人摆开拳架,暴露在探照灯冷光下的半侧面孔,冰冷如霜。
  “嘭!”
  两拳相交。
  拳风猎猎。
  书生面色一凝,蹬蹬倒退出去。
  洋人眸光冰冷,眼底泛起森寒杀意,脚下皮鞋猛地蹬地。
  第二拳又至。
  “嘭!”
  书生抬起双臂堪堪挡住,又退几步。
  接著!
  第三拳!
  第四拳!
  洋人拳如铁锤落在书生身上,砸得“嗵嗵”作响。
  “噗——”
  书生一口鲜血喷出,倒地不起。
  洋人扭拳,狞笑上前:
  “王先生……”
  “轰!”
  洋人侧眼望去,眼中骤凝。
  仓库大门轰然炸裂。
  几名青皮裹著木屑飞入仓库。
  “咔嚓!”
  天光透亮。
  一道人影,苍苍白髮,映著天光,犹如天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