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筹船登岛,突如其来的夜袭
  “那月儿岛以前是驻有一个千户所,不过额定兵员只有六百人,岛上更多的是製盐军户。
  说起来,老夫年幼时还与祖父一起登岛去拜见过那里的千户大人,如今也过去三十多年了……
  不过贤侄,你问这月儿岛干嘛?莫不是想打这岛的主意?”
  南河堡內,李明正在自己的新宅邸內招待突然到访的李虎。
  而对於李虎突然提起的南河堡外的月儿岛,李明也是知之甚少,只能如实回答。
  他当初十岁出头时,曾隨自家祖父上岛拜见月儿岛的驻守千户官。
  因为当初他的一位叔父在这位千户卫官的手下当差,而他们家也有心入股参与海贸,所以便想与这位千户官打点一番。
  但当时熙武帝鼓励开海通商,渤海北部的海运商路基本都被京城里有头有脸的文官以及勛贵们垄断了。
  像李明他们这类地方上的卫官权力太小,股本又不大,自然只能吃个闭门羹。
  那也是李明唯一一次登上月儿岛的经歷,后来景禎朝严厉禁海,加之海匪横行,月儿岛撤兵撤民后也就荒废了。
  如今没人知道月儿岛上是个什么情况,时不时在渤海湾內出现的海盗船队也让沿海的百姓们对登岛一事望而生畏。
  得到想要答案的李虎心中鬆了口气。
  如此一来,后面他运兵登岛就方便多了,无人阻拦,更无人理会,他到了岛上想怎么发展就怎么发展。
  至於说那些传闻中的海匪?
  若是到了远海,李虎对海盗船队还有些忌惮。
  但在这近海的海岛上,几十上百的海匪上了岸那不就是给他送菜?
  他麾下的战兵们可不是那些吃不饱穿不暖,连兵器都没有一把的卫所军。
  若是那些海匪不识趣,他也不介意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做成建制的正规陆军。
  “没什么,只是小侄近来查看朝廷邸报,才发现当初我朝海贸如此盛行…可惜如今海禁严厉,朝廷不许片帆下海,实在可惜啊。”
  李虎装模作样地慨嘆了一句,隨后又请李明动用自己的人脉帮他多买些硝石和硫磺等物。
  如今他大造鸟銃,李家堡內原有的那点子火药早就不够用了。
  土法熬硝的法子他略懂一二,也在制定规则让军户们注意刮土熬硝,但產量有限,远不能满足需求。
  当下也只能托关係从北平城里多弄点硝石和硫磺,以备不时之需。
  李明被李虎岔开了话题,也不问海岛之事,只说会儘量帮李虎弄来他想要的物资。
  而得到想要结果的李虎留下二百两银子的订金后,便以公务繁忙为由匆匆离去。
  不过隨他一同前来的王堂公却並没有与他一起返回李家堡,而是听从命令带著隨身的两名兵丁直奔南河堡东南方向的废弃渔村。
  那渔村说是废弃了,其实也只是当初南河堡明面上响应朝廷的禁海令,內迁了部分沿海百姓入堡而已。
  如今还有不少的打鱼百姓居住在此,靠著近海捕捞为生,给南河堡及周边的村寨供应渔货换取粮食和各类物资。
  王堂工一到这处渔村,便引起了村里渔民们的警觉。
  但他也不著急拿人询问,而是直接以官身名义找上村里的留守里正,藉口路过歇脚。
  那里正一开始显得颇有些无奈,但隨著王堂工直接拋出一两碎银让他上最好的海货尝鲜后,里正便立刻喜笑顏开,殷勤招待起来。
  此后王堂工在这渔村歇息了两日,时不时找村里上了年纪的老人閒聊打探。
  待看到周边的確没有陌生面孔入村,只有村里的渔民们每日往南河堡运鱼而去的情况后,便放下心来,派了一名兵丁骑马北返。
  而他自己则是找上渔村里正,提出想要僱佣村里渔船和开船好手的要求。
  “大人切莫说笑,朝廷可是有海禁严令,寻常渔船出海捕捞也就只敢在近处转转,不敢走远的,更莫说带人上船了,此事万万不可。”
  里正一听王堂工僱船的要求,脸色顿时大变,连连摆手拒绝。
  王堂工不语,看了那里正一眼,隨即笑著从兜里掏出了一枚足有五两的银锭来。
  里正瞪大眼睛不说话了,半响,艰难地涌动著喉头咬牙继续摆手道:“此事不可……”
  可他话还没说完,王堂工又从兜里掏出了一枚五两银锭。
  “我家大人说了,今后为他做事撑船,一艘船一个月拿一两赏钱,平日不用船的时候,你们该打鱼就打鱼,我们暂时只要五艘船,而这五两银子,是你的好处。”
  一听到自己办妥此事就能拿到五两白银的好处,那里正眼睛都直了。
  而他的语气也是来了个大转弯。
  “太客气了,大人真是太客气了!我家就有两条大渔船,大人放心,此事小的一定办妥,绝不误了大人的正事!”
  说罢,那里正又看了看王堂工放在桌上的两锭雪花银。
  王堂工向他点点头,他立时眉开眼笑地飞速抓起银子就往怀里揣。
  五日后的清晨,李虎在夜间带著足足一个总旗队的战兵来到了这处渔村,隨行的还有十几辆马车驮载的粮食帐篷等物资。
  带著里正在村口等候的王堂工一见到李虎风尘僕僕的身影,当即便迎了上去。
  “辛苦了大人,这一路上没有遇见什么麻烦吧?”
  李虎闻言摇了摇头,却是嘆了一声道。
  “咱们昼伏夜出,倒也无事,只不过沿途各村多荒败,流民甚多,蒙兀人的入寇把左卫的百姓给害惨了。”
  王堂工听完也是唏嘘一阵,不过两人很快就回到了正题上。
  “大人,五艘渔船已经备好,一船运兵十人,还能驮载不少粮秣輜重,预估四个时辰就能抵达月儿岛,咱们何时起程?”
  李虎看了看天色,估摸著再有一会儿该大亮了,便下令立刻卸粮装船,准备出发。
  不多时,整整四十名战兵便依次持械登船,剩下的一个小旗队则是直接在渔村里驻守,以备万一。
  那里正和僱佣来的船工们看见这架势脸都白了。
  可在白花花的银子的驱动下,他还是硬著头皮亲自掌舵从小渔船起锚出发。
  李虎没有让王堂工跟著一起出海,而是留他在岸上等自己回来。
  若是自己没有在明日的这个时间点返回渔村,那王堂工就將派人回李家堡搬来所有战兵实施救援。
  不过这也只是一招保险后手,李虎觉得正常情况下到不了这一步。
  他领著全副武装的四十名甲兵都能被困在月儿岛的话,那只能说明岛上的海匪已经超过五百之数了,搞得他也只能坚守待援。
  可现在的月儿岛早已废弃,二十年过去了,就算当初岛上有些开垦的田地和屋舍,也没法供五百人生活居住吧?
  李虎心里还算有底,上船后便盘坐在充满了鱼腥味的船舱里闭目养神。
  但前世作为精锐特种兵的他能適应这种环境,他手下这些从出生到现在也没离开过地面的战兵们却遭了老罪。
  腥骚的船舱和晃动的船身让他们上船后不久便觉得头晕目眩起来,紧接著便是呕吐不止的阵阵声响和动静。
  待到胃里的酸液都快吐没了,脸色也苍白如纸时,他们这才稍稍適应了些。
  整整四个多时辰的海上顛簸让一眾战兵们萎靡不止。
  待到月儿岛的轮廓和岛上那葱鬱的树林映入眼帘时,他们这才来了精神,一个个有气无力的欢呼起来。
  李虎也不制止他们此时的失態,只是失笑的摇了摇头让四个小旗官提醒战兵们抓紧时间补充淡水。
  又过了半个时辰,他们这支小小的船队终於是找寻到了一处码头旧址,將渔船停泊了下来,战兵们则是爭先恐后地保护著物资登陆浅滩。
  这次的近海运输著实令他们苦不堪言,此时能够登陆,他们是再也不想留在船上遭罪。
  李虎亲自扛著一袋粮食踏著浅滩的海水上了岸。
  脚下是大面积的淤泥质平缓滩涂,往海岛內部看去,则是草木繁茂,海边依稀能看到一些被海风侵蚀损毁多年的屋舍废墟。
  不过李虎觉得这些屋舍倒不见得是供当年岛上平民们居住的,多是这处简易码头上的临时仓库或是哨兵住所。
  感受著脚底的黏软,李虎弯腰抓了一把滩涂淤泥,捏了捏后却是眼中带喜。
  因为这种滩涂质地就非常適合晾晒海盐。
  纯沙滩或者纯岩滩的质地都不行,就得这种淤泥滩才防渗,適合分层修建纳潮沟,蒸发池和结晶盐池。
  此时他们登陆的是月儿岛南岸,这个季节又盛行南风,加上日照充足,正是建池晒盐的最后好时机。
  虽说九十月份在北岸滩涂建池晒盐也合適,但终究没有风热同期的便利。
  “看看那些码头上的屋舍还有没有能用的,不行就进山砍些木材先缝补好屋顶,把粮食存放进去再说。
  再找一处背风地搭建临时营地,生火做饭,调整休息,等明日养精蓄锐再往岛內进发。”
  李虎很快就下令,让战兵们先安置物资,扎营休整。
  这月儿岛算是渤海洋面上规模不小的海岛了。
  按照李明的描述,月儿岛的面积换算成后世的单位便有差不多三十平方公里大小。
  此岛从东北至西南长约十五里,岛宽八里有余,中部山地突起,有三条常年不枯的溪流入海,丘陵中还有两处泉眼涌出。
  此地淡水资源不缺,山中林木繁茂,可以用来烧炭及搭建房屋,修建码头和小型船厂,实是渤海湾內適合驻兵开发的一处宝地。
  李虎打算明日亲自领兵先把这月儿岛上適合居住和垦荒的区域先给探索一番,然后就等后续物资抵达便修建盐池。
  那里正和其他的船工则是领了乾粮就被他打发返程了。
  如今建设时间紧迫,李虎可不想耽搁,自然是让他们早点回去通知王堂工筹备物资,再行运输。
  战兵们很快就在简易码头上找到了几间还勉强能用的砖墙结构的仓库。
  进山捡拾树枝对这些砖房的屋顶缝补一番后,战兵们便把重要的粮食药材和一些铁质工具优先存放进去。
  是夜,用过饭后的几队战兵早早的就睡下了,只剩值守的旗队在篝火间披甲巡逻警戒。
  李虎並没有忙著睡觉,而是点上油灯將今后几天开发月儿岛的计划安排给写在纸上。
  如果盐池开发得当,那精盐一事就不成问题了。
  哪怕现阶段只能新修小型盐池,晒盐產量有限,也足够拿去北平城与那些贵人商贩们进行交易。
  而按照王堂工与李明对这月儿岛的描述,那岛上至少也能找出上千亩適合耕种田地的旧址出来。
  届时在这岛上先期驻兵一百,移民三百,光岛上的粮食產出就能满足大部分军民的口粮需求。
  至於说运输船队的组建,那就更简单了,直接招募那个渔村的年轻渔民即可。
  这年代的渔民可和后世没法比,大多都是些穷苦的底层百姓,生活艰难。
  李虎相信,在顿顿饱饭和每月都有工钱的诱惑下,这些渔民们一定会老老实实的给他卖命。
  而近海运输的船型再简单不过,平底沙船和放大化的近海渔船就足够了,用渔村的老渔民们试造便能成。
  届时等他的近海运输船队成型,月儿岛也开发完善,那腾挪空间比之现在可不知要大多少倍。
  李家堡的烈酒能与蒙兀人换牛羊马匹,月儿岛上的精盐也可与北平城换来粮食硝石。
  陆上和海上的贸易齐头並进,他麾下的產业与军力便会迎来爆发式增长。
  或许到那时,这南河堡……
  李虎在帐中看著粗略的计划书,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然而就在他准备洗漱一番上榻休息时,帐外忽然传来巡逻战兵们的一阵厉呵与警戒的锣鉦之声!
  “大人,有敌袭!这岛上不止咱们一支队伍!”
  本在帐外守候的两名亲兵匆匆入帐稟报情况。
  李虎闻言却是冷然一笑,毫无惧意。
  “来得正好,让各个小旗官领兵披甲列队,隨我迎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