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丫鬟vs世子5
  沈珩之不著痕跡地抬眸,在她脸上扫过。
  这动作仅仅一瞬,稍纵即逝,可谢氏却顿了顿,她端起汤碗,不动声色地喝了一口,视线隨著那布菜的手看去。
  这丫鬟梳著寻常的双丫簪,面色莹白,眉目清透,鬢边的碎发轻贴在脸颊上,平添了几分娇憨灵动。
  生的確实精巧。
  但自己的儿子自己了解,沈珩之的性子,谢氏最清楚不过,对他来说,好看与否在他眼里与那寻常的木头桩子无甚差別。
  她从前也不是没送过相貌姣好的丫鬟到他院里,但最终都被沈珩之不咸不淡地退了回来。
  这次不仅没退,还多看了两眼。
  她收回视线,姿態如常地放下茶盏,没有多言。
  恰巧这时,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承安进来稟报,“世子,东宫那边传话,邀您进宫一敘。”
  沈珩之敛了神色,“知道了。”
  说罢,起身理了理衣袍,向谢氏告退。
  谢氏目送儿子离开,將屋里的人都撤下去了,她看了眼贴身嬤嬤,起身去了內室,她端起嬤嬤送上来的清茶,隨口问道:“珩之身旁那丫鬟叫什么?”
  嬤嬤想了想,“阿央?”
  “之前在前院里做一些洒扫的伙计,听刘嬤嬤说这孩子是个老实乖巧的,便调遣到世子那儿了,李嬤嬤那边做主將她安排到正院了,这几日跟著世子,人倒也规矩,学东西也快。”
  谢氏摩挲著茶杯,闻言陷入沉思,“这几日都是她?”
  “这倒是不知,但世子贴身伺候的没几个,大都都是像承安那些个和世子一起长大的小子。”嬤嬤观谢氏神色,见她不似不满,继续说道:“世子这几日也没说不妥,照样让阿央进了內房。”
  谢氏没说话,低头抿了口茶,眉头微蹙,似乎在思量著什么。
  嬤嬤问道:“可是这丫鬟有什么不妥之处。要不將她调回来?”
  “不用。”谢氏摇了摇头,目光落在窗外的桂花树上,声音轻淡道:“李嬤嬤目光一向不错,既然珩之也没说什么,就让她且待著吧。”
  嬤嬤称了声“是”,没再多嘴。
  谢氏心中却转了几个念头,莫不是,这孩子开窍了,他惯会把心事藏起来,谢夫人摇了摇头,不再多想。
  反正人已经送过去了,该发生的自然会发生,不该发生的强求也没有用。
  *
  这几日,戚央也大致摸清了沈珩之的脾性。
  他总是一身素色白衫,待人温和有礼,但密切相处起来就会发现,他总会给人一种淡淡的疏离感。但沈珩之不难伺候,不常苛责下人,戚央觉得,只要她不像原书中那样作死,这份差事倒是比之前的轻鬆多了。
  这日午后,沈珩之在书房温书。
  戚央端了盏茶进去,轻手轻脚地搁在书案上,之后就退到一旁,充当个背景板一样安静地候著。
  她偶尔抬眼,便会看到世子端坐在紫檀书案后,乌髮用一枚玉冠束起,一身月白长衫熨帖平整,衣袖上绣著极淡的暗云纹,在柔光內若隱若现。
  沈珩之气质清润,不似平常世家子弟那般张扬。
  书写时,他脊背挺得笔直,执笔的手指修长乾净,动作不疾不徐。
  坐在那里,就像一幅雅致的水墨画。
  可戚央不敢多看,生怕冒犯了世子。
  书房內落针可闻,唯有纸张沙沙的声响。戚央站了一会,觉得腿有些酸,她不敢隨意走动,就立在原地,半眯著眼睛休息,没一会打起盹来。
  这几日她確实没怎么睡好。
  世子的贴身丫鬟也不是好做的,她每日早晨起来伺候主子梳洗,天不亮就要烧水备帕子,晚间等到沈珩之歇息时方能回房。
  一来二去,睡眠有些不足。
  此刻困意上涌,她的脑袋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
  她动作很轻,幅度很小,后来渐渐地整个毛茸茸的脑袋猛地一沉,又猛地抬起。
  沈珩之翻了一页书,余光瞥见这一幕。
  他微怔了下。
  见她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如小鸡啄米似的。少女整个小脸上带著睏倦的迷糊劲,这会又正是午后,阳光暖融融的,晒得人疲倦。
  沈珩之不知为何,看了半晌没出声。
  戚央的头又点了一下,整个人的身子都往前倾了倾,眼看就要站不稳了,沈珩之驀然轻咳一声,在静謐的书房內尤为清晰。
  戚央瞬间清醒了。
  她看向书案的方向,沈珩之还低著头,执笔在纸上不知写著什么,好像並没有发现方才她的偷懒。
  戚央微鬆了口气。
  这时,沈珩之抬起眼,与她略微庆幸的表情正对上,戚央呆呆地站在原地,听到他说,“阿央,过来给我磨墨。”
  原来是磨墨。
  还好还好。
  戚央走上前去,取过清水壶,洒在砚台中,隨即小手拿起墨锭细细研磨起来,动作轻柔细致。
  见她屏息敛神的模样,沈珩之放下手中纸张,忽然问:“读过书吗?”
  戚央一愣,摇了摇头,“没有。”
  沈珩之淡淡頷首,不再问了。
  戚央手中动作未停,可心中疑惑不已。
  难不成男主这是嫌她没文化了?
  做男主的丫鬟,学问都不能太低了吗?
  她心中思绪万千,但面上敛眉垂首,安静乖巧,半分看不出心思。
  沈珩之驀然起身,走到一侧,抽了张乾净的纸铺开,“过来。”
  戚央看著他的动作,闻言略微迟疑地走过去。
  沈珩之將笔递给她,温声道:“拿著。”
  戚央接过笔,手指握得紧紧的,姿势却不对,笔桿歪著。
  沈珩之看了,没说什么,绕到她身后,伸手覆盖上她的小手。
  戚央整个人的身子一僵。
  他的手掌很大,骨节分明,將她的手整个包住。
  “这样握才对。”沈珩之调整著她握笔的姿势,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气息拂过她的髮丝。
  戚央木訥地隨著他调整,表情呆滯。
  这……这离得也太近了。
  他的胸膛几乎贴著她的后背,手臂从两侧环过来,將她整个人几乎笼在书案和他的身体之间,呼吸落在她的耳垂,泛起一阵痒意。
  戚央感觉到自己的手都在微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