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丫鬟vs世子8
  拐过第三道门,眼前出现一条往下延伸的石阶,两侧插著火把,火光摇摇晃晃,將她的影子铺在台阶上,长长的一条。
  戚央试探地往下走。
  两辈子了,这还是她第一次进地牢里面。
  她屏神静气,攥著食盒的手紧了紧,走到石阶底端,面前是一扇厚重的铁门,往外望去,能看到里面两排牢房,摇曳的烛火照进牢房里,隱约能够看见地上和墙上暗褐色的痕跡,像是乾涸已久的血。
  戚央的呼吸急促起来,不敢再往前看,只盯著前方那一团昏暗的灯光。
  她隱隱约约听到前方有细微的交谈声,於是大著胆子走进去。
  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余光中扫到角落的牢房里,一个黑影蜷缩在那里,发出低低的呻吟,不等她细看,忽然脚下踩到一滩滑腻的液体,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一滩暗红色的液体正顺著石板的缝隙缓缓淌过来,在光把的光线下泛著幽暗的光。
  是血。
  戚央的脑子唰地一下炸开。
  她连连退后几步,想赶紧退出这昏暗的地方,食盒在手中乱晃,可没曾想一转身就撞进了一个怀抱。
  那人身量很高,胸膛宽阔结实,她撞上去的力道不轻,额头磕在他的肩上,整个人被弹得一个踉蹌,差点摔倒。
  一双手稳稳地扶在她的肩上。
  戚央整个身体一僵,她不知这牢房里突然出现的人是穷凶恶鬼还是哪个侍卫,借著火把映射出微弱的光线,她朝著对方的脸看去。
  这人约莫二十余岁,眉目凌厉,鼻樑高挺,周身气质带著一种浑然天成的肃穆矜贵,戚央颤颤巍巍地扫过他的穿著,玄色的衣袍绣著蟒蛇纹路,腰间坠著通透的羊脂玉佩。
  一看便知穿著不俗。
  他低垂著眼睫,看著小脸微白的少女,挑了挑眉,质问道:“你是谁?”
  戚央还没缓过神,闻言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之后响起一道熟悉的嗓音,带著些许惊疑,“阿央?”
  戚央顺著声音来源看过去。
  来人步履匆匆,清雋的脸上带著几分错愕。
  是沈珩之。
  看清不远处两个人的姿態时,沈珩之的脚步猛地顿住,素来淡漠的双眸微微一缩,下頜的线条一瞬间绷的死紧。
  他的目光在太子李尧扣在戚央的肩膀上停了半息,然后缓缓地转移到太子脸上。
  李尧面不改色地与他对视。
  沈珩之大步上前,一把扣住戚央的手腕,力道很轻,將她整个人从李尧面前拽了过来,拉到自己的身后。
  沈珩之將少女笼在身后,目光淡淡地看向李尧,语气恢復了一贯的平静,“太子,这是我府上的丫鬟,衝撞了殿下,我代她赔不是。”
  太子?
  被藏在身后,视线也被遮挡的戚央神色顿了顿,这不就是原书中最强的助攻吗?
  朝野皆知,这位世子和太子李尧一荣俱荣,深得太子信重,更何况在原书中,沈珩之意识到自己对苏晚晚动心也是受了李尧的点拨,而且说起来,这二人还是表兄弟呢。
  这二人不是至交好友吗?
  可现下的气氛为何有些剑拔弩张起来?
  虽是道歉,可沈珩之端著姿態,不卑不亢,人也被他小心护著,焉然一副护犊子的样子。
  李尧眉头微挑,目光不咸不淡地扫过被他护在身后的少女,连她半分髮丝都看不见,他眸中划过极淡的笑意,“无妨,是孤走得急,没看清这里还站著个人,倒是嚇到你这……小丫鬟了。”
  沈珩之神色无波无澜,全然忽视了他话里的戏謔,声音比方才又沉了几分,“牢狱之地阴湿污浊,不宜久留,我先送她回去。”
  李尧隨意地点点头,“那便去吧。”
  不等戚央反应过来,沈珩之就已经拽著她往外走了。
  他的步子很大,戚央起初还小跑著迁就他,没走几步,对方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渐渐放缓了脚步,攥著她手腕的力道依旧很轻,生怕將她捏疼了一般。
  沈珩之带著戚央一路走到大理寺的前院,远离了昏暗的牢狱,视线陡然明亮起来,直到走到一处僻静的迴廊下,沈珩之才堪堪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少女也乖乖巧巧地停下了。
  许是方才受到了惊嚇,她的眼眶,鼻头都有些红红的,瘦小的身体缩在墙角,纯净的鹿眸中满是茫然不定。
  沈珩之心驀然一软,他放缓了声音问:“今日谁让你来的?”
  戚央举起手中的食盒,解释道:“世子,夫人听您不能回府,特地让我给您將鸡汤送过来,暖暖身子。”
  说罢,戚央才注意到今日沈珩之一改往日的白衣,而是穿了件朱红色官袍,愈发衬得他的肌肤白皙如玉,头上戴著乌纱官帽,黑锻为面,端端正正的,衬得面容俊秀,少了几分清润,多了几分冷肃。
  戚央的目光呆了呆,看久了些。
  沈珩之则是接过她手中的食盒,心中慰藉,“有劳你了。”
  戚央连连摇头,轻声轻语道:“这是奴婢分內之事。”
  沈珩之一顿,也不知是哪个字眼戳到了他心里去,青年的表情也略微淡下去,“大理寺关押的皆是穷途恶鬼之人,不是常人能够受得了的,以后你不用再来送饭了。”
  戚央內心尤其认同。
  这大理寺是真心骇人,若不是李嬤嬤的吩咐,她自己也不想来。
  但面上还是恭顺道:“任凭世子吩咐。”
  该说的也都说了,沈珩之默言几秒,才温声说道:“方才的事情,嚇到你了吧?”
  是有一点。
  但戚央不敢说实话,只是摇了摇头,“没有的。”
  “方才那位是太子。”沈珩之解释道:“人心思不坏,只是喜爱捉弄人,往后你见了他,便躲远一些。”
  他绷直唇角,想起李尧扣在少女肩上的手,心中隱隱升起不適。
  戚央乖乖答应了。
  见她安静温软的模样,沈珩之不自觉地伸出手,在她毛茸茸的脑袋上揉了揉,举手投足间带著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温柔。
  “我在这有暂时的歇脚处,等会你喝点鸡汤,等我忙完和你一起回府。”
  戚央愣了一下,“世子,这鸡汤是给你喝的呀。”
  “无妨,你喝了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