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九虫酒,烧身馆
  大叔在叫我!
  听到黄征的声音,小陆沉猝不及防,下意识想要回头。
  却在最后一刻,生生遏制住这股衝动。
  体內那缕元炁游走,令他像被泼了一瓢冷水,骤然清醒!
  心里“咯噔”一声,察觉不妙。
  叫魂!
  差点儿,我就被迷魂了!
  小陆沉冷汗直冒。
  他想到刚才所说,人身三把火,回头就要熄!
  倘若真是黄大叔,他也理应先回应,无缘无故叫我作甚?
  况且,黄大叔从没叫过他六子!
  假的!一定是假的!
  小陆沉咬牙,装作没听见。
  “六子……六子……这尸身好沉,我背不动了!你搭把手!”
  黄征声音带著焦急,喘气如牛,似是下一刻真要支撑不住栽倒过去。
  小陆沉紧握著手中柴刀,脚步如常,充耳不闻。
  背后仍有叫喊,一股股凉意如蛇,攀上他的背后。
  宛若有人用双手扒著肩头,对小陆沉说话:
  “六子!山路太难走,你回头帮我一下!”
  “六子,你为何不回头看我!”
  “六子……”
  一声又一声,悽厉,嘶哑,瘮人!
  好像蕴藏著迷魂的邪气!
  小陆沉埋头往前走,如同闷葫芦。
  不知过去多久。
  一缕日光照破山林。
  那股縈绕在身的阴森寒意倏然散去。
  小陆沉只觉得周身一轻,仿佛卸掉了厚重的枷锁。
  沐浴温暖日光,很是舒畅!
  “你这娃儿!走得这么快作甚!你不知道,这人一死,尸身就发沉,硬如生铁,所以才有『死沉』一说。”
  “老子差点都没能跟上!”
  黄征好像耕了十几亩地的老牛,累得双眼通红直冒血丝。
  “快些,拿水给我!”
  没了茂密的林木遮挡,正午日头直射,暑气蒸腾,让人放下心来。
  小陆沉先抬头,瞧了一眼悬掛天上,如同火球似的太阳。
  然后一点点倒退著挪动身子,並未立刻回头,反手解下腰间水囊,递了过去。
  “咋啦?你小子遇到叫魂了?这么谨慎?”
  黄征接过水囊,咕咚咕咚牛饮一通。
  “確实听见有人叫我名字。”
  小陆沉老实回答。
  “算你这娃儿聪明,很多人初次撞见叫魂,多半忍不住回头,自己把火灭了。”
  黄征眼中浮现欣赏之色。
  这个小採药郎年纪不大,做事却稳重得很。
  待得黄征饮饱了水,只站在原地,也不解下尸首,歇息片刻,跟在小陆沉身后一路下山。
  小陆沉谨慎依旧,好在下山的路够顺遂,並没未再遇到什么怪事。
  此时时辰还早,那些进山的採药人多还没折返。
  等到山脚下,黄征与小陆沉说道:“跟你这娃儿进山,倒是顺风顺水,以后有缘再会。
  我自去找张家嫂子,这背尸出来,还得儘早入土为安。”
  小陆沉点头答应:“好的,黄大叔,我先前在山里挖了药材,正好换成银子,劳黄大叔在张家稍候片刻。”
  黄征心下讚嘆,这小娃儿,胆大心细不说,还颇有本事。
  看来往后的龙脊岭,少不得再出一个赶山客。
  成了赶山客,专门替衙门做事,等於各大行当的座上宾。
  穿著官面衣服,身份非同小可!
  黄征念头一转,豪爽笑道:“区区二两银子罢了,倒不著急,你若手头紧,迟阵子也无妨。”
  小陆沉自然没当真。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他不赖帐,也不喜欢背著帐。
  两人分开之后,小陆沉照例来到沈爷的铺子。
  看门的学徒瞅著他面熟,定睛一看,这不是昨儿才见过的六子么。
  今天又进山,得著好货了?
  学徒通报,惊动后院的沈爷,他也奇道:
  “六子?他今天出手的山货,为何物?”
  学徒如实说道:
  “槐阴草,有三十株哩!”
  沈爷这下更惊讶:
  “槐阴草生在鬼愁涧!那地方,六子也敢去?有些意思!”
  鬼愁涧凶名赫赫,莫说成年青壮,便是学了武功的刀客都不敢隨便闯。
  旋即,沈爷看向旁边的魁梧汉子,笑道:
  “宋教头,你今日来得倒是巧,走,先去看看那槐阴草的成色。”
  小陆沉静静站在前厅,也不敢入座,就守著背篓。
  他正盘算槐阴草的作价,就听沈爷的声音从里屋传来。
  “六子,长本事了!鬼愁涧都趟得过!
  铺子正有人求购槐阴草,你的若是年份足,算替我解决一桩事儿!
  我得好好谢你!”
  沈爷手持烟枪,大步走出。
  盯著小陆沉瞧两眼,没觉察出啥子阴森森的气息,心下鬆口气。
  龙脊岭邪门,怪事咄咄。
  他就怕六子是撞邪,惹了不乾净的东西。
  “你与宋教头谈吧,省得还要经我一道手。”
  沈爷笑呵呵道。
  小陆沉目光转动,脑袋里蹦出一个词。
  武师!
  沈爷用烟枪所指那人,虎背熊腰,身形高壮。
  尤其一双眼睛,亮如电光,有股慑人气息。
  显然不是凡夫!
  安寧县靠山吃山,除去採药郎,赶山客。
  还有走南闯北,学成武艺的江湖人!
  他们有的是刀客,押鏢送货;有的是教头,开门立馆。
  各个怀揣惊人本事,开碑裂石,生撕虎豹,不在话下!
  “这位是咱们安寧县鼎鼎大名的烧身馆门人!宋彪,宋教头!”
  沈爷介绍道。
  “称不上教头,我就一病秧子,没有沈爷您帮我寻药,恐怕床都不下了。”
  宋彪摇头苦笑。
  “全都在这儿了,沈爷。”
  小陆沉也不多言,揭开背篓蒙盖黑布。
  弯腰捧出採摘而来的槐阴草。
  沈爷粗略扫了两眼,讚许道:
  “不错,不错,年份很足!都在二十年以上!
  宋教头,你也知道,槐阴草煞气重,难成熟,想要长到这个年份不容易。”
  宋彪跟著瞧了一眼,不由露出喜色。
  他早年练功,留有暗伤,落下病根。
  还好诚心拜入烧身馆,得到馆主指点,开了一副方子,每月都要按时服用。
  这槐阴草,便是重要主材。
  “这些我全都要了!作价五两银,如何?”
  宋彪话虽是对小陆沉说,却看著沈爷。
  “我这可还公道?”
  沈爷吧嗒吧嗒抽著烟枪,摇摇头:
  “鬼愁涧啥子地方?宋教头你也晓得。哪个採药客不躲著走!
  这槐阴草价值虽高,市面上卖得却少,往常我替你收,十天半月也难有三十株。”
  宋彪哈哈笑道:
  “沈爷有话不妨直说,我宋某人做事向来厚道,绝不叫这位小兄弟吃亏!”
  宋彪看得出来,沈爷是想抬一抬这个小小年纪的採药郎,帮他要些好处,结个善缘。
  “烧身馆的九虫酒,乃第一等的养身之物。可以杀体內九虫,滋养血肉,增强体力。拿一葫芦给六子,如何?”
  “往后他再进出鬼愁涧,必然替你留心槐阴草。”
  沈爷笑呵呵道。
  “原来沈爷盯上我这九虫酒了,好好好,拿去就是!”
  宋彪爽朗笑道,中气十足。
  小陆沉只觉得对方能打死一头牛,一头老虎,全然看不出得病的样子。
  “不过啊,这九虫酒,养身归养身,滋补劲大!”
  宋彪仔细打量小陆沉,笑容玩味:
  “这兄弟年纪还嫩,估摸是童子身,不晓得女人滋味,又没练过功,未必受得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