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门前,看命
  人的名,树的影!
  董霸能稳坐龙脊岭跟山郎头把交椅多年,靠的绝非侥倖!
  他那口九环金刀,刀光起处,如同阎王爷亲笔勾画的催命符。
  见过其锋芒的,十之八九都已成了刀下亡魂。
  放眼整个安寧县,除去四大武馆那些撑门面,镇场子的高手,董霸的武艺,当之无愧是顶尖之列!
  薛超这等心狠手辣、睚眥必报的凶人,多年来都被董霸死死压著一头,却连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
  足见董霸威名之盛,金刀之烈,早已深入人心!
  “董……”
  薛超脸上的横肉不受控制地剧烈抖动,眼珠子瞪得溜圆,仿佛要从眼眶里迸出来!
  门口那昂藏而立、气势迫人、哪有半分病容的威猛大汉,不是董霸又是谁?!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薛超被嚇了一跳,脚下如同踩了油,“噔噔噔”连退数步。
  他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生怕对方那口令人闻风丧胆的九环金刀下一刻就出鞘,寒光一闪,自己这颗大好头颅便要搬家!
  “哼!董某人八字够硬,阎王爷嫌我煞气重,不敢收!”
  董霸的声音如同闷雷滚动,他虎目如电,牢牢锁定薛超,一股尸山血海中磨礪出的迫人气势汹涌而出,压得薛超几乎喘不过气!
  “薛超,咱们之间的帐,你是要今天清,还是改日算?”
  董霸虎目含威,有股子迫人的气势。
  “董哥,这真是误会一场啊!”
  薛超脸色煞白,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他眼珠子滴溜溜乱转,脸上的横肉拼命挤出无害的笑容:
  “我是听说你在龙脊岭遭了罪,心里头难受得很,咱们兄弟伙儿在龙脊岭討生活,同气连枝多少年了,何必动刀动枪的,伤了多年的情分和气啊!”
  他语速极快,姿態放得极低。
  好汉不吃眼前亏!
  董霸中毒垂死是千真万確,如今却生龙活虎站在这里,其中必有惊天变故!
  可薛超不敢赌。
  他太清楚自己和董霸的差距了。
  同为內壮大成,董霸的根基扎实得如同磐石,一身气血凝练如汞,那口九环金刀施展开来,泼水难进,快如奔雷!
  真要动起手,自己恐怕连十五招都撑不过去,就得被那金刀斩下头颅!
  “那我之前被你拿走的地契和扣押的药材货物,你待如何交代?”
  董霸双眼之中写满杀机,只要薛超一个回答的不好,怕是他手中金刀立刻出鞘,欲杀人饮血!
  薛超心里“咯噔”一声,脑袋上冷汗直冒。
  他心念急转,也知道当下董霸应该是重伤初愈,还不想跟自己彻底撕破脸皮。
  於是便赶忙道:“董哥误会了,那些东西我只是怕有鼠辈趁著董哥你重伤的时候再做文章,才帮董哥你保管了一阵。”
  “既然如今董哥你已经恢復如初,所有东西,自然该归还於你。”
  董霸冷哼一声,眼中掠过一抹轻蔑。
  看的薛超心中火起,愤懣无边,却没有任何办法。
  “最后问你一句。”董霸双手拄著那口沉重的九环金刀,他目光如冰锥,刺向薛超,“董某人何时给你写过欠条?!”
  眾目睽睽之下!
  薛超如同被剥光了示眾,伏低做小到了尘埃里!
  即便以他堪比城墙拐角的厚脸皮,此刻也觉得脸上火辣辣一片,仿佛被无形的巴掌狠狠抽了无数下,羞愤欲绝!
  可梟雄之所以为梟雄,便是能忍常人所不能忍!
  薛超眼底掠过一丝毒蛇般的怨毒,旋即被压了下来。
  他能屈能伸,咬牙道:
  “是我糊涂,受了这狗东西的挑拨离间!董哥大人大量,还望多多包涵!”
  话音未落,他掌心早已蓄满阴狠的內劲,带著刺耳的破风声,狠狠一掌拍在旁边一个刚刚投靠他的巡山队员胸口。
  “噗——!”
  那巡山队员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得胸口如同被千斤重锤砸中,狂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
  薛超似乎犹不解恨,紧跟著又闪电般踢出一记狠辣的窝心脚,將其踹得再次飞出数丈,口中兀自厉声骂道:
  “狗一样的东西,竟敢挑拨我与董哥之间的交情!死不足惜!”
  做完戏了,薛超脸上的狰狞瞬间消失,又换上了一副笑脸,对著董霸点头哈腰:
  “董哥,您大人大量!都怪小弟我猪油蒙了心,瞎了眼,竟信了这狗东西的鬼话,被他骗了!您是何等人物?岂会写这种下三滥的欠条?简直是笑话!”
  他边说边从怀里掏出那张所谓的欠条,“嗤啦”几声,撕得粉碎。
  董霸眼皮都未抬一下,仿佛刚才那血腥的一幕只是碾死了一只臭虫。
  他拄著金刀,从鼻腔里冷冷地哼出一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薛超耳边:
  “滚!”
  薛超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一张脸涨成了难看的猪肝色,青筋在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死死咬著牙关,几乎要咬出血来,却不敢有丝毫违逆,连一句狠话都不敢撂下。
  最终,在无数道或鄙夷、或解气、或畏惧的目光注视下。
  薛超带著他那群噤若寒蝉的手下,如同被棍棒狠狠敲打过的丧家之犬,彻底失去了来时的囂张气焰,夹著尾巴,灰溜溜地仓皇逃离了妙手医馆的门前。
  ……
  医馆大门“哐当”一声关上。
  门板合拢的瞬间,刚才还如同铁塔般矗立门前、威势迫人如天神的董霸。
  浑身凝聚的那股凌厉气势骤然一泄!
  他高大的身躯猛地一晃,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变得如同金纸般苍白。
  额角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呼吸也变得急促而粗重。
  “董爷小心!”
  一直守在旁边的鲁大夫眼疾手快,连忙上前一步,用肩膀稳稳顶住董霸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一边搀扶著董霸慢慢向內走去,一边无奈地摇头,声音带著医者的凝重:
  “龙血草药性至阳至刚,霸道无比,確实將那跗骨之蛆般的瘴毒拔除乾净,保住了你的性命。但此药如同烈火烹油,你臟腑被剧毒侵蚀过久,根基受损严重!如今毒虽解,元气却已是大伤!”
  鲁大夫语气严肃地告诫:
  “接下来十天半月,你需得静养,收敛气血,温养臟腑,万万不可再妄动真气,与人动手,否则,一旦引动伤势反覆,伤了武道根基,便是神仙也难救。”
  董霸微微頷首。
  他借著鲁大夫的搀扶,深深吸了几口气,强行稳住身形。
  隨即,在几名忠心耿耿的巡山队员惊愕的目光注视下,这位刚刚在门前威震薛超、令其夹尾而逃的威猛汉子,竟转过身,面向一直静立在一旁、沉默不语的陆沉。
  毕恭毕敬地、深深地弯下了腰!
  他的身躯因虚弱而微微颤抖,行礼的动作也显得有些摇摇晃晃,但那份发自肺腑的感激与敬重,却如山岳般沉重!
  “陆兄弟。”董霸的声音带著重伤初愈的沙哑,却字字鏗鏘。
  “董某人这条命,能从鬼门关前硬生生打转回来,全赖陆兄弟高义援手!”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直视著陆沉:
  “此恩重於泰山,董霸没齿难忘!从今往后,陆兄弟你的事,就是我董霸的事!刀山火海,绝无二话!”
  说罢,董霸喘息了几下,目光转向鲁大夫和巡山队员,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方才从薛超那廝手里追回的地契、还有那些被强占的药材货物,无论价值几何,统统整理出来!”
  他再次看向陆沉,斩钉截铁道:
  “陆兄弟,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这些身外之物,权当是我董霸的一份心意!请你务必收下!”
  这是他能想到最直接、最实在的报答方式。
  然而,面对董霸这重逾千钧的感激和足以让普通人眼红的丰厚回报,陆沉却只是静静地站著,並未立刻回应。
  他的心神,此刻正沉浸在一片玄奥的感应之中。
  自从上次在龙脊岭深处採摘黄精,再到冒险探知龙血草下落,间接促成董霸获救。
  这期间经歷的一切,如同涓涓细流,不断匯入那方沉寂的山海小印。
  此刻,仿佛量变终於引发了质变!
  识海之中,那方古朴的山海小印,骤然间毫光大放!
  一股远比上次更加深邃、更加玄妙的气息,如同初春解冻的江河,轰然奔涌而出,瞬间流遍陆沉四肢百骸!
  无数难以言喻的符文光影在意识深处流转、组合,最终凝聚成两个仿佛蕴含著天地至理、散发著苍茫古意的篆文大字,深深烙印在他的感知之中。
  新的手段,正从山海小印上凝聚而出!
  【看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