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陪坐,圈子
  冰火楼,安寧县第一等的酒楼客栈!
  陆沉抬头看了眼那冰火楼的招牌。
  这酒楼高足四层,飞檐斗拱,气派非凡,是安寧县內外城最高的楼。
  门前车水马龙,进出的皆是衣著光鲜、气势不凡之辈。
  楼內號称网罗奇珍,山珍野味无所不包。
  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土里钻的,只要你叫得出名儿,付得起银子,就没有弄不到的珍饈!
  要说唯一的缺陷,那就是贵。
  只一顿饭,就能吃掉普通一家三口两三个月的耗费。
  寻常人到了这里,光是路过门口,都会不由自主的缩起身子,露了怯。
  但陆沉却没什么拘谨,更不可能露怯,只是饶有兴致的打量这座酒楼。
  他依照拜帖所示时辰来到冰火楼前,递上那烫金的名帖。
  守在门口、眼力劲十足的小廝一见帖子,脸上立刻堆满恭敬的笑容,腰杆弯得更低:“陆爷您里边请!几位少东家已在『松涛阁』恭候多时了!”
  说罢,躬身引著陆沉往楼內走去。
  甫一踏入大堂,一股混杂著酒气、肉香的气味扑面而来。
  只见一楼厅堂人声鼎沸,座无虚席。
  落座的客人十之八九都是劲装结束的彪悍汉子,有背负长刀的刀客,有筋肉虬结的武师。
  他们目光锐利如鹰隼,周身散发著剽悍的气息,隨身携带的兵器更是五花八门,寒光隱现。
  陆沉目光扫过,心中微凛:“不愧是冰火楼!”
  粗略一扫,其中不少都是气息沉凝、太阳穴高高鼓起的內壮境界好手!
  跟隨著小廝踏上铺著厚实地毯的楼梯,喧囂声顿时被隔绝大半。
  二楼环境清幽雅致,雕花木窗半开,隱约可见街景,与楼下的市井江湖判若云泥。
  推开“松涛阁”厚重的包间门,一股混合著名贵薰香与酒菜香气的气味涌出。
  只见宽敞的包间內,已经围坐了七八位锦衣华服的年轻人,个个衣饰光鲜,神采飞扬,举手投足间带著世家子弟特有的贵气与优越感。
  陆沉在这珠光宝气的映衬下,確实显得有些“平平无奇”。
  “陆哥儿!可算把你盼来了!”保安堂少掌柜林文轩率先起身,笑容满面地招呼。
  他是在座中与陆沉相对熟稔的一位。
  隨后,他热情地为陆沉引荐在座眾人:
  “这位是瑞祥布行少东陈玉麟陈兄。”
  “这位是贯石號少东欧冶锋欧冶兄。”
  “这位是……”
  一番客套寒暄,陆沉被引至席间靠后的陪座位置落座。
  这也在情理之中。
  在座诸人,年纪多在十七八岁上下,皆是安寧县各行当龙头巨贾的继承人。
  一个个未来必定是执掌一方產业的翘楚,论起头脸,都是整个安寧县排在最顶端的。
  陆沉只是拜入沈爷门下,又不是拜了县太爷当乾儿子。
  虽然声名鹊起,还够不上与这些含著金汤匙出生的少东家平起平坐,更遑论坐上主位这种事情。
  今天之所以邀请陆沉,也不过是想要將他拉进这个圈子。
  这都已经是身份跃升的標誌了,自然没有道理去想什么坐主位的事情。
  “这些人,还真都是些县城婆罗门啊……”
  陆沉默默坐著,脑海中无端冒出一个词来。
  虽然他自己都不太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却总觉得似乎很贴切的样子。
  “倒是这些糕点真是不错,鱼肉也嫩,还有这不知道什么肉搓的丸子,真是好吃的紧!”
  “嘖,这些好东西,他们还真都不怎么动筷子啊。”
  角落里的陆沉可不管有的没的,他一边品尝著桌上那些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珍饈美味,一边不动声色地听著这些天之骄子高谈阔论。
  话题很快转向了最近县內外的奇闻异事。
  “宝蛟江那边也出了个了不得的人物。”一个穿著湖蓝绸衫、把玩著玉扳指的青年说道,“简直像是浪里白条,水性极为了得!据说下水能游百里,还能在水下龟息半个时辰!更绝的是,捉那些神出鬼没的宝鱼,对他来说如同探囊取物,已被洛家看中,招为上门女婿了!”
  “说起异事,前阵子龙脊岭深处,可是闹出大动静了!”另一人接口,语气带著神秘,“听说有宝光冲霄而起,半边天都照亮了!县太爷都给惊动了,派了好几波衙役和高手进山探查,可惜没找到什么头绪,也不知道龙脊岭上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
  这时,瑞祥布行的少东家陈玉麟轻轻放下象牙箸,带著几分掌握內幕的优越感,神神秘秘的开口道:“我这倒有个更劲爆的小道消息,茶马道那边,有人过来了!”
  他家布行专为县太爷夫人裁製衣裳,七嘴八舌的閒扯家常,难免漏出些只言片语,多少能晓得点隱秘。
  “茶马道?”眾人精神一振,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陈玉麟身上。
  陈玉麟见成功吸引了注意,得意地呷了口酒:“不错!据说龙脊岭过去其实大有来头,前阵子的异动,动静太大,传到了茶马道那边!”
  保安堂少掌柜林文轩也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丝敬畏:“陈兄所言非虚!我也听到点风声。”
  “据说是沐王府上,供奉著一位了不得的风水道士,精通堪舆望气之术,那位道长似乎远远观望过龙脊岭的方向,回来后只对王爷说,那是异宝出世,极可能是……”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吊足了眾人胃口,才一字一顿地吐出那石破天惊的两个字:
  “道果!”
  “道果?!”
  如同平地惊雷在包厢內炸响,眾人闻言大惊!
  在座所有少东家,无论之前如何矜持,此刻无不勃然变色,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骇然!
  “这样的重宝现世,岂不是要把整个茶马道,乃至岭南全境的高手全都给引过来?!”
  陆沉见他们这般反应,自己也是有些懵懂。
  道果又是个什么玩意?怎么会让他们有这样的反应?
  且先不论这个,话说回来,龙脊岭那晚上的宝光冲宵,该不会是说我自己魂魄离体,挥剑斩老狐妖的那晚上吧?
  那晚上也没感觉有什么特別的东西吧?
  总不能,我那把锈剑,当真是什么盖世神兵不成?
  陆沉心中念头闪动,只是脸上並没有露出什么神色的变化,他只是默默听著这些二代们聊天的內容。
  这些东西可不是一般人能接触的到的。
  別看他现在在旁人看来,都已经是平步青云。
  实际上在这些人的圈子里面,陆沉还差得远!
  至少现在,对於这些人他们口中谈论的事情,陆沉是一点都插不进去嘴。
  他压下自己翻腾的心绪,面上依旧维持著平静,只是將耳朵竖得更尖,不漏掉席间任何一句关於“道果”和“宝光”的议论。
  “唉,道果啊……”贯石號的少东欧冶锋放下酒杯,脸上带著一种与其年龄不太相符的沉重感慨,语气模仿著家中长辈的口吻,“那可是传说中蕴含了成仙大秘的至宝!灵潮衰退三千年,世间再无人能叩开仙门,得道登仙!”
  陆沉听得心头剧震!
  登仙?飞升?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过往十几年在雨师巷和龙脊岭构建的认知!
  这些东西,对他来说无异於天方夜谭。
  然而,看欧冶锋和其他几位少东家那煞有介事、甚至带著一丝敬畏的神情,显然並非空穴来风。
  不过,陆沉也敏锐地察觉到,这些年轻人对“道果”的具体概念其实也相当模糊,更多是拾人牙慧,將从父辈那里听来的只言片语,当作彰显自己“见多识广”的谈资罢了。
  这一场聚会,並没有產生什么波折,唯有道果的说辞,给眾人带来了一些震撼。
  酒足饭饱,包间散场,眾人脸上带著微醺的红晕,陆续起身告辞。
  陆沉也顺势起身,拱手与眾人道別。
  走出那金碧辉煌、香气繚绕的冰火楼,他深吸一口冰火楼外的清冷空气,仿佛穿过了两个世界。
  走在回沈爷铺子的路上,方才席间种种,如同走马灯般在陆沉脑中回放。
  那些锦衣玉食、谈笑风生的少东家们,他们的姿態、话题、乃至不经意流露出的眼界,都给他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安寧县的三六九等,当真涇渭分明……”
  陆沉心中喟嘆,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触摸到那层无形的壁垒。
  那些把持行当的少东家们,他们所拥有的不仅仅是財富和地位。
  那份举手投足间的气度,言谈中隨口道出的、关於宝蛟江、龙脊岭乃至茶马道、沐王府的秘闻軼事,都是一种无形的、世代积累的底蕴。
  他们习以为常的珍饈美味、华服美器,他们隨口谈论的“道果出世”,“飞升成仙”,这些对雨师巷的底层百姓而言,恐怕是一辈子都难以想像、更遑论触及的世界。
  他们视作寻常交流的谈资,落在陆沉这样刚刚挣扎著摆脱泥腿子身份、根基尚浅的人耳中,却无异於是足以顛覆认知的隱秘!
  这世界当真够大!
  一个小小的安寧县,便已是如此,若將目光落在这龙脊岭之外,又该是何等的风光?
  路还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