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刀在手,跟我走
  安寧县地处要衝。
  虽与茶马道官道主干相距数百里,却因多条支线驛道在此交匯,自成一方枢纽,南来北往的商客车队络绎不绝。
  此地又背靠绵延险峻的龙脊岭,山深林密,沟壑纵横,歷来是流民、逃户、以及鋌而走险之徒的天然藏身之所。
  多年下来,境內响马贼寇多如牛毛,大大小小盘踞了不下十数股势力,彼此关係盘根错节,时合时分。
  即便茶马道往年也曾数次派兵清剿,却总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难以根除。
  久而久之,上官们也便有些睁只眼闭只眼了。
  “这剿匪之事,果真艰难。”
  陆沉骑在马上,望著身后虽经操练但依旧显得有些杂乱的乡勇队伍,心中暗忖:“需得以战代练,用剿匪来锤炼这些新兵,又需大把银钱来供养兵甲粮餉,维繫士气。真是步步维艰。”
  又过得几日,儘管已知晓“怜生教”暗藏祸心,需避免打草惊蛇,但聂文麟失踪多日,杳无音信,最坏的可能便是已落入连云寨之手。
  怜生教的贼人绝非蠢笨,官府这边的风吹草动,他们不可能毫无察觉。
  “县尊的意思,是明面上一切如常,暗地里等待茶马道乃至国公府的援兵。”
  陆沉低头沉思。
  周县令已与巡山司的赵无忌通过气,两人权衡利弊,决定將怜生教之事写成密信,以最稳妥的渠道急递茶马道,直呈国公府定夺。
  如此一来,剿灭邪教的大功难免要被分薄,但胜在稳妥,能调动更多资源,確保不致酿成大乱。
  “陆都头!”
  一名被派在前方探路的乡勇气喘吁吁地跑回来稟报:“前边就是老树沟了!沟里聚拢了三四十號逃避徭役的閒汉泼皮,也拉了一桿破旗,自称是什么『平天寨』,平日里就在这附近敲诈过往的小商队,偶尔也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
  陆沉闻言,目光投向远处那道植被稀疏、乱石堆积的山沟,眼中闪过一丝冷冽。
  动不了藏於暗处的怜生教,难道还收拾不了这群乌合之眾?
  他缓缓点头,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正好,拿这伙不知天高地厚的毛贼,来给手底下这些新募的乡勇们开锋见见血!
  这绿林道上的响马贼寇,也自有其森严等级,分为三六九等。
  最顶尖的那一类,实则是地方上的豪强大族在背后牵头,以宗族、乡党为骨干,啸聚山林。
  他们武备精良,训练有素,钱粮充足,甚至修建堡垒寨墙。
  其势力之强,足以与前来围剿的朝廷地方官兵正面抗衡,割据一方。
  次一等的,则是盐帮、漕帮等有组织的江湖帮会转型而来。
  他们掌控著特定的財路,譬如那利润丰厚的私盐和水道,钱粮不缺,人手眾多,纪律性也强。
  虽不轻易与官府硬碰,但也是难以根除的顽疾。
  再往下,便是真正意义上的“山大王”。
  他们占据著某处险要地势搭建寨子,手下聚拢著一帮亡命之徒。
  平日里就以打家劫舍,绑票勒索为生,是危害地方治安的主要匪患。
  而老树沟的这伙人,甚至连这种都算不上。
  他们不过是一群没什么见识、好勇斗狠的閒汉泼皮。
  仗著有几分蛮力,欺压乡邻,敲诈勒索过往的零星行商。
  最多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是一伙不折不扣的地方恶霸。
  “合该他们倒霉,撞到我手里。”
  陆沉骑在马上,望著远处炊烟裊裊却透著一股破败气的村落,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笑意。
  若是往常,县衙的差役多半懒得来管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这帮无赖听到风声就往山里一钻,等差役走了又回来,如同跗骨之蛆,难以彻底清除。
  但今时不同往日,陆沉新官上任,手握一支亟待磨练和见血的乡勇队伍,正需要一块合適的磨刀石来立威。
  同时也让这些新兵蛋子尝尝胜利的滋味,凝聚士气。
  “刀在手,跟我走!”
  陆沉“鏘”一声拔出腰刀,雪亮的刀锋指向老树沟,一马当先,策马前行。
  身后七八十名经过初步操练、手持兵刃的乡勇一个个都是紧握腰刀,紧隨其后。
  眾人冲入老树沟內。
  这帮所谓的“平天寨”贼人,用的不过是简陋的竹弓、草叉、柴刀。
  却仗著几十號青壮的勇力,將村里唯一像点样子的祠堂占为了大本营。
  祠堂內外一片狼藉,堆满了他们从四里八乡劫掠来的粮食,米肉。
  酒罈子滚得到处都是。
  几个被强抢来的民女衣衫不整的瑟缩在角落,面露恐惧。
  这群乌合之眾显然没料到会有官兵真的大张旗鼓打上门来,此刻正喝得五迷三道,大口吃著肉,大碗喝著酒。
  听见动静,见只有陆沉一人一马当先衝进来,他们非但不慌,反而发出鬨笑,觉得这年轻军官是来自寻死路。
  那为首的“寨主”,一个满脸横肉的彪形大汉,打著酒嗝,抄起一把鬼头刀就摇摇晃晃地迎了上来,嘴里不乾不净地喝骂著。
  陆沉眼神一厉,根本懒得废话。
  只见他胯下骏马前冲之势不停,手中腰刀化作一道迅疾无比的寒光,自上而下,力劈华山!
  那“寨主”醉眼朦朧,根本没看清刀势,只觉得一股恶风扑面,下意识举刀格挡!
  咔嚓!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夹杂著断裂声!
  那柄粗製滥造的鬼头刀竟被陆沉灌注气血之力的一刀直接劈断!
  刀势未尽,狠狠掠过那寨主的胸膛!
  “呃啊——!”
  鲜血迸溅!
  寨主惨叫一声,庞大的身躯如同被砍倒的木桩般向后轰然倒地,眼看是活不成了。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刚才还在鬨笑的眾匪徒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笑声戛然而止,一个个目瞪口呆,脸上瞬间被恐惧占据!
  “跪地弃械者不杀!”
  陆沉勒住马匹,染血的刀锋指向剩余匪徒,声音如同寒冰。
  身后,大批乡勇此刻也涌了进来,刀枪並举,声势骇人。
  眼见头领被一刀秒杀,这群乌合之眾哪还有半分抵抗的勇气?
  但让他们直接跪地求饶也不可能。
  落草为寇之后,再落入朝廷手中的下场,他们一个个才是最为清楚不过。
  都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他们自然不可能放过任何一点逃命的机会。
  纵然这些人被嚇得魂飞魄散,原先的酒劲一下子就散了不少,他们却也纷纷扬起手中的竹弓草叉,作势欲杀,实则是转身就逃。
  陆沉显然早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些事情。
  他只一声令下,那些手下们便从四方包抄过来。
  战斗从一瞬间就进入白热化。
  陆沉手下这些召集的乡勇也算是已经训练了不少的时间。
  拿来去啃硬骨头,怕是还欠缺一些经验,但对付这些没有什么战斗意志的乌合之眾,自然那是手到擒来。
  剿匪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
  才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战场上的战斗就已经走到尾声。
  陆沉命人將还活著的匪徒捆缚,解救被掳民女,清点赃物,安抚了受惊村民。
  一场为祸乡里的小患,片刻间便被荡平。
  带著缴获的些许物资和垂头丧气的俘虏,陆沉率队返回安寧县。
  刚到宅邸门口,还没等下马,便看到一名县衙的差役早已守候在此,神色焦急。
  “陆都头!您可算回来了!”
  差役连忙上前:“县尊大人有请!让您回来后立刻去县衙一趟!”
  陆沉眉头微蹙,刚经过一场小规模廝杀,他身上还带著些血腥气:“可知何事如此急切?”
  那差役对陆沉颇有些敬畏,他忙凑近一步,压低声音:“朝廷来人了!听说是六扇门的大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