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好处,人材
  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之后,战场上瀰漫著浓重的血腥气。
  虽说陆沉手下的乡勇付出了几条生命的代价,但眾人的士气並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反倒是更多了几分对胜利的兴奋。
  陆沉作为主帅,带头衝杀,將连云寨的匪徒打得丟盔弃甲,狼狈逃回山上。
  鸣金收兵后,他与宋彪回到了临时搭建起来的中军大帐。
  黄征作为后勤管事,隨军行动,此刻正详细清点著缴获的兵甲物资以及统计伤亡情况,並向陆沉一一匯报。
  听完匯报,陆沉挥手让黄征先去安置伤员和处理战利品。
  他走到简易的沙盘前,眉头微蹙,沉吟道:“经此一败,连云寨若是就此闭门不出,高掛免战牌,只凭险固守……”
  “在不动用气关高手进行奇袭的情况下,战事恐怕就要陷入僵持了,长期围困,於我们而言,很是不利。”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一丝疑惑:“而且,那背后的怜生教倒也沉得住气。”
  “闹出这么大动静,死了连仁这等重要的目標,他们竟然至今没有显露任何踪跡,也没有做出反应……”
  正当陆沉思忖之际,帐帘被掀开,一股冷风灌入,眾人扭头看去,正是燕六大步走了进来。
  他这位六扇门的银綬捕头,最是擅长追踪搜寻、勘察痕跡。
  方才他悄然脱离了队伍,亲自绕著连云寨山势隱秘地探查了一圈。
  “不行,那帮妖人藏得极深!”
  燕六摘下沾著夜露的斗篷,面色凝重地摇头:“山势复杂,暗道恐怕不少,但我绕著几个可能的地方仔细搜寻过,並未发现怜生教大规模活动的新鲜痕跡,也没有找到其他隱秘出口的跡象。”
  “他们似乎就缩在那核心区域,一动不动。”
  这时,竺无双也走了进来,她听到燕六的话,接口分析道:“这说明他们明明已经知道朝廷注意到他们了,甚至大军压境,却仍然没有选择逃离!这绝非寻常!”
  燕六走到火盆旁坐下,伸出大手烤著火,跳动的火光映照著他稜角分明的脸庞,眸光闪烁不定:“寧愿冒著被大军围剿、满门覆灭的风险也要留下……他们所图谋的东西,价值必定大到无法想像!甚至超过了他们自身的性命!”
  他与竺无双对视一眼,两人眼中同时掠过一丝瞭然。
  “道果!”
  “没错,只有可能是道果!”
  燕六语气篤定:“唯有这种能让人一步登天,拥有不可思议力量的根源之物,才值得他们如此疯狂,如此不计代价!”
  陆沉坐在一旁,安静地听著这两位六扇门高手的分析。
  他此刻扮演的是“鱼饵”的角色。
  但大鱼究竟会不会上鉤,何时上鉤,主动权完全掌握在隱藏极深的怜生教手中。
  燕六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竺无双,神色严肃地问道:“钦天监那边……除了批语,可还曾向你透露过,当年那真空教主所得到的道果,具体是什么名目?有何特性?”
  竺无双闻言,摇了摇头:“未曾明说。”
  “只含糊提及,似乎与『阴司』有关联。”
  “再多的,便是最高机密了,不可能轻易泄露给我们。”
  有关道果的一切信息,都是朝廷和钦天监严格封锁的绝密,能知道与“阴司”有关,已属不易。
  “竟然是『阴司』之道!”
  燕六听到这两个字,脸色骤然变得无比凝重,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怪不得……怪不得当年纵横沙场、武功盖世的沐国公,亲自出手竟也一时难以奈何那真空教主。”
  “最终不得不请动钦天监的行走下山……”
  “涉及『阴司』权柄的道果,太过诡异莫测,已非纯粹武力所能轻易镇压了。”
  大帐之內,火盆噼啪作响,气氛却因这“阴司”二字,变得更为沉重和诡譎起来。
  “两位大人。”
  陆沉忽然开口,立刻吸引了燕六和竺无双的目光:“依我之见,倘若真要行这钓鱼之计,不妨……就把饵下得再重一些,钓竿拋得再远一些!”
  “哦?怎么讲?”
  燕六浓眉一挑,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陆沉斟酌了一下词句,缓缓说道:“按照两位大人方才的分析,怜生教行事,专以特殊之人为『材』,炼丹求法。”
  “那么在他们眼中,值得出手的『人材』,必定是出类拔萃、天赋异稟之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位捕头,继续说道:“在下虽不才,但好歹也是本届武举解元,薄有虚名。”
  “若我能在两军阵前,再『恰到好处』地崭露锋芒,甚至『临阵突破』,展现出更为惊人的潜力……或许,更能引得那怜生教心痒难耐,忍不住要出手採摘!”
  竺无双没太明白陆沉的意思,她眨了眨大眼睛,疑惑道:“你打算如何崭露?突破又非儿戏……”
  倒是燕六这老江湖,瞬间就咂摸出了陆沉话里的另一层味道。
  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勾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看向陆沉的眼神多了几分玩味。
  “好小子……你这哪里是要下重饵钓妖人,你这分明是明目张胆、趁火打劫,顺势向咱六扇门要好处啊!”
  他没有將陆沉这点小心思藏著,对还有些懵懂的竺无双解释道:“他的意思是,光靠他现在这『解元』的名头可能还不够香。”
  “想让咱们再掏点真材实料的好东西给他『垫一垫』,助他临阵再突破一层境界,这样对怜生教的诱惑力才足够大!”
  “这小子,精得很!”
  竺无双这才恍然大悟,一双美眸顿时瞪得滚圆,瞪著陆沉:“好你个財迷!为朝廷办事,剿灭邪教,乃是本分!你倒好,三句话不离好处!”
  陆沉面色不变,只是微微拱手,並不接话。
  燕六却抬手制止了竺无双的嗔怪,摸著下巴思忖道:“不过,陆都头这话,倒也不无道理。”
  “他本就是乡试解元,根骨天赋已是百里挑一,若能再进一步,展现出的价值確实更能打动那些追求『长生材』的妖人,这饵,下得重些,鱼儿才更容易上鉤!”
  他沉吟片刻,似乎做出了决定,看向陆沉:“也罢!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那枚原本事成之后才许诺给你的『龙虎大丹』,我六扇门可以提前预支於你!”
  “此丹乃采异兽精气混合多种灵药炼製,药力霸道,正合你如今气血旺盛之时服用,可助你进一步锤炼根骨,夯实基础,甚至衝击更高境界!望你好生利用,莫要辜负!”
  陆沉眼中精光一闪,立刻起身,郑重拱手:“谢过燕捕头!陆沉必不负所托!”
  ……
  连云寨聚义厅。
  此时这聚义厅內的气氛却是一片压抑沉闷。
  老二连义独自灌了几大坛烈酒,想到大哥连仁被官兵一箭射穿头颅的惨状,越想越是憋闷难当。
  一股邪火无处发泄,猛地將酒罈摔得粉碎,怒声吼道:“我看爹也是老糊涂了!畏首畏尾!”
  “那帮官兵里头,除了那个放冷箭的,压根就没几个像样的高手!”
  “凭老子这身九牛二虎的神力,隨便就能杀他个七进七出!何必龟缩在这山寨里,受这鸟气!”
  旁边一个善於阿諛奉承的小头领连忙接话:“是啊!义少爷您神功无敌,力能拔山!依小的看,您这身本事,就算去考那武状元,都定然是手到擒来!大当家或许是年纪大了,求稳……”
  连义听著这马屁,心里觉得无比顺耳,更是觉得胸中豪气干云。
  他猛地抓起靠在旁边的沉重棍棒,霍然起身就往厅外踏去!
  秋夜寒深,山林寂静,只有寨墙上的火把燃烧不时发出“嗶剥”的轻响。
  “山下是什么动静?怎地如此喧譁?”
  连义皱著眉,望向山下。
  只见官兵营地方向火把照得夜空通亮,人声鼎沸,似乎聚集在一起呼喊著什么,隱隱还有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波动传来。
  一个刚从山下哨位换下来的头领连忙跑过来回稟:“义少爷!是今日带头衝杀、射杀仁少爷的那个官差头子!”
  “他好像正在突破境界,闹出的动静不小,那些官兵都在为他吶喊助威呢!”
  “什么?!”连义的眼神瞬间变得阴沉无比,杀意沸腾!
  “好大的狗胆!杀我大哥,还敢在我连云寨山下如此囂张跋扈,公然突破?!真当我连云寨无人了吗?!”
  新仇旧恨瞬间涌上心头,加上酒意和手下人的煽风点火,连义彻底失去了理智。
  他怒吼一声:“取我披掛来!点齐人马!老子这就去摘了他的脑袋,祭奠大哥在天之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