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手段,勾魂
  连頡被手下从睡梦中慌慌张张地叫醒。
  “老大,不好了!”
  “大事不好了!”
  心腹冒死衝到连頡的榻前,战战兢兢的说道。
  连頡还未完全清醒,听到熟悉的声音,心中一个激灵,便立刻坐起身来:“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就大事不好?”
  “难道是那些官军打上来了?”
  这样的猜测也只是在他心中停留了一瞬就被他拋开。
  连云寨所选的位置本身就易守难攻,官军想要直接打上来,基本上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而且如果真有动静的话,他不可能听不到。
  如此一来,现在这大事不好,就实在是让他有些摸不著头脑。
  只听到那心腹头也不抬,大气也不敢喘,语速极快的说道:“二少爷他先前见那些官军在外肆意张扬,心中难耐,就带著兄弟们衝下去了。”
  “结果……结果就……”
  连頡一把抓住那心腹胸前的衣服:“结果怎么了!”
  “结果就被那官军陆沉,生生给打死了。”
  “嘭!”
  连頡听到这些话,他整个人顿时如遭雷击,呆坐在床边。
  片刻后,连頡才像是终於回过神来。
  他连外衣都来不及披上,只穿著中衣、赤著脚,跌跌撞撞地冲向了聚义大厅。
  厅中灯火通明,却照得人心更冷。
  不过一日之间,大儿子连仁的尸身还停在后堂未曾入殮,二儿子连义竟也命丧黄泉!
  连頡只觉得天旋地转,一口气没喘上来,身子一晃,险些直接栽倒。
  “父亲!父亲保重啊!”
  三子连礼赶忙上前一把扶住,声音发颤。
  连頡老泪纵横,捶胸顿足地哀嚎:“我的儿啊……我的两个儿啊!!”
  连礼一边搀扶著父亲坐下,一边红著眼眶,低声道:“父亲,二哥他……他原本是打算趁夜带一队好手,去烧了官兵的粮草,乱其军心。”
  “谁曾想……那陆沉竟在山下如此囂张,公然在阵前突破境界,耀武扬威!二哥定是一时激愤,才……”
  “阵前突破?!”
  连頡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又是悲痛又是暴怒,“他怎敢!他怎敢如此小覷我连云寨!真当我寨中无人了吗?!”
  连礼却眉头紧锁,语气凝重地劝道:“父亲,此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那陆沉早不突破晚不突破,偏偏在两军对峙之时、眾目睽睽之下突破?”
  “这未免太过蹊蹺,更像是是故意演给我们看的诱敌之计!二哥定是中了他的激將法!”
  连頡闻言,混乱的头脑稍微冷静了些。
  但丧子之痛依旧灼烧著他的五臟六腑。
  他看著空荡荡的虎皮交椅,又想起惨死的两个儿子,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他现在心乱如麻,既觉得连礼说得有理,又压不下那滔天的恨意,一时竟拿不定主意。
  最终,所有的悲愤和无力感都化作了对陆沉这个名字的刻骨仇恨。
  他眼中迸射出浓烈的怨毒之光,猛地站起身:“陆沉!”
  “我定要你血债血偿!”
  他忽然想起一事,眼中泛起一丝疯狂又希冀的光芒:“对了……大法师!”
  “大法师他神通广大,曾与我提过,他有一门压箱底的神通,能於千里之外勾人魂魄,销人性命!我这就去求他出手!”
  “父亲,不可!”连礼急忙拉住他,“大法师闭关前严令禁止打扰,正在炼製『大丹』的紧要关头,此刻前去,只怕……”
  “只怕什么?!我两个儿子都没了!连云寨都要完了!还管他什么禁令!”
  连頡已然状若疯魔,根本听不进劝阻。
  一把甩开连礼的手,跌跌撞撞地就朝著后山洞穴狂奔而去。
  他再次跪倒在那冰冷的石门前,不顾一切地用力磕头,额角很快一片青紫,渗出血跡。
  “大法师!求大法师为我做主啊大法师!”
  石门內沉寂片刻,隨即爆发出黑袍道人极其不耐的怒斥:“滚!”
  “贫道早已言明,闭关期间,天大的事也不得打扰!你想死吗?!”
  连頡被那蕴含威压的声音震得气血翻涌,却依旧不管不顾,哭嚎著哀求:“大法师息怒!小人不敢!实在是那山下的官兵统领陆沉,欺人太甚啊!”
  他连忙將陆沉如何阵前射杀连仁、又如何挑衅激怒连义、最终当眾突破並打死连义的经过,添油加醋又带著绝望的哭腔说了一遍。
  “……大法师,那陆沉分明是故意为之!”
  “他根基雄厚,突破之后实力惊人,如今实力大涨,气焰囂张至极!”
  “我们实在已是无能为力!”
  “寨中人心惶惶,若再任由他这般逞威下去,莫说七日,只怕连三日都撑不住,这连云寨就要被他一步步蚕食攻破了!”
  连頡涕泪交加,重重地將头磕在石地上:“届时……大法师您的『大丹』又如何能安稳炼成啊?”
  “求大法师看在往日情分上,施展神通,收了那陆沉的性命!”
  黑袍道人听得连頡哭嚎中迸出的“陆沉”二字,心头一动。
  他眼睛一睁,在黑暗的静室之中,仿佛暗夜划过一道无声的闪电。
  他原本古井无波的心境泛起一丝涟漪。
  记起先前掐算时的结果,暗自沉吟:“竟是此子?”
  “我早先推演天机,算定这安寧县地界,有两人命格奇特,可作我命数鼎炉的上佳『材料』。”
  “一为兴饶镇那白姓小儿,另一个,便是这安寧县衙姓陆的公人。”
  “本以为还需费些手脚去寻,没成想,他竟自己送上门来了,真是天助我也!”
  念及此处,黑袍道人按捺下被打扰的怒火,语气略微缓和,宽慰了连頡几句,允诺会为其子报仇,便將其打发离开。
  待连頡脚步声远去,石门再次隔绝內外,道人眼中瞬间闪过一抹冰冷彻骨的幽光。
  他再度盘膝坐定,双手掐诀,体內那股阴邪诡譎的力量开始缓缓运转,周身瀰漫的雾气隨之翻涌。
  “陆沉!陆沉!”
  道人低沉地念诵著这个名字,每一次呼唤都仿佛带著一种勾魂摄魄的奇异力量。
  他闭上双目,神识却如蛛网般蔓延开去,试图跨越空间,捕捉冥冥中属於陆沉的那一道独特气机。
  下一刻,一团模糊不清、宛若凝聚阴风的灰暗魂魄虚影,自他天灵之上一跃而出!
  这虚影面目模糊,唯有一双眼睛幽深冰冷。
  它无视物理的阻隔,目光穿透厚重的山岩,扫向远方山下灯火点点的军营。
  从无数驳杂浮动的人间气机中,它迅速锁定了一道蓬勃、炽热,正因突破而格外醒目的气息——那是陆沉!
  “虽未能真正接引『道果』降临,但借得老母一丝神威,已足以动用几分『生死簿』的残响神妙……”
  黑袍道人的阴神虚影笼罩在浓郁的灰雾之中,漠然低语。
  那眼神仿佛看待眾生如草芥猪狗,生杀予夺,皆在一念之间。
  只见那虚影抬起一只手,以指作笔,引动四周阴寒之力。
  竟在虚空中缓缓写下两个扭曲、暗沉、散发著不祥气息的大字。
  陆!沉!
  最后一笔落定的瞬间,虚影的手指对著那名字,轻轻向上一勾!
  动作轻描淡写,却带著一种判定生死、勾销阳寿的恐怖意味!
  轰——!!!
  一股无形却极度阴寒的力量,顺著那冥冥中的气机牵连,瞬间跨越空间,悍然降临至山下军营,陆沉所在的帐篷之內!
  帐中,原本因突破而体魄气血格外旺盛、正处於熟睡中的陆沉,猛然间身躯剧烈一颤!
  仿佛有无形的冰锥刺入灵魂深处。
  他眉头骤然紧锁,额角青筋暴起,呼吸变得极其困难,却无法从梦魘中挣脱!
  一股难以抗拒的恐怖拉扯之力作用在他的魂魄之上。
  竟要將他蓬勃的生机与稳固的三魂七魄,硬生生地从这具温躯壳中剥离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