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斗砂,五行
  陆沉顿觉长了见识,没想到这赌石还有如此之多的门道。
  居然能从天地奇石当中,开出绝世武学?
  当真玄奇!
  还真是应了沈爷当初跟他说的那句话——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这才走出来一趟,就已经让他直呼大开眼界。
  遇到的诸多事情,都算是他先前根本不可能接触的到的。
  陆沉隨著龙格踏上碧云楼四层,顿觉眼前景象与楼下迥然不同。
  此间空间更为开阔雅致。
  地面铺设著厚实的西域地毯。
  四角摆放著烧得正旺的铜製暖炉。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而非楼下那般喧囂燥热。
  宾客数量明显稀少,但个个气度不凡。
  有身著锦袍、指戴玉韘的长朔豪商。
  有虽著便服,但眉宇间自带杀伐之气的卫所將领。
  甚至还能看到几位衣著华贵,明显是异族贵胄的人物在此流连。
  他们三两成群,低声交谈。
  目光偶尔扫过陈列在紫檀木架上的那些原石,神情审慎而专注。
  陆沉目光一扫,果然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云浮卫所的千户陆復生。
  他正与一位商贾模样的人站在一处,对著一块色泽深沉的丹砂原石低声討论著。
  陆沉不动声色,依著礼数上前,微微躬身,执了个晚辈礼:“见过二叔。”
  他对外身份是陆復生的远房子侄,表面功夫自然要做足。
  陆復生闻声转过头,见是陆沉,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讶异。
  隨即端起长辈的架子,语气平淡地问道:“哦?你也对这赌石斗砂有兴趣?”
  “閒来无事,跟著龙格兄弟上来凑个热闹,长长见识。”
  陆沉回答得谦逊得体。
  旁边的龙格却是个藏不住话的,立刻眉飞色舞地插言道:“陆千户,您这位侄少爷可不得了!”
  “他眼光毒辣得很!方才在楼下,隨手点的几块云石,开出来个个都是莹白饱满的上等货色!我龙格在这行当也混了十几年,这般精准的眼力,可是少见!”
  陆復生眼中真正闪过一丝惊讶,不由得重新打量了陆沉几眼。
  真阳龙格在长朔商界也算是一號人物,他的话颇有分量。
  赌石这一行,水深莫测。
  经验,眼力缺一不可!
  寻常人没有数年甚至十数年的浸淫,连门都摸不著。
  陆沉如此年轻,竟能得到龙格这般讚誉?
  他心中念头转动,面上却不露分毫。
  反而顺著龙格的话,·对陆沉笑道:“来得正好。我刚下重金购入这半斗『碧水砂』,你既有些眼力,便帮我看看,此石可能博个大的?”
  此言一出,周围几位原本在观赏其他石头的宾客,也颇有兴趣地將目光投了过来。
  他们都想看看,这位能让真阳龙格讚不绝口的年轻人,究竟有何能耐。
  一时间,陆沉便成了这小圈子里的焦点。
  所谓斗砂,与赌云石看內里成色的玩法大不相同。
  后者讲究的是“一刀穷,一刀富”,全凭开石那一瞬间的刺激。
  而前者,斗的却是胆识、眼力与雄厚本钱。
  更像是两位將军在沙场排兵布阵,是智慧与实力的较量。
  丹砂天生分属五行,金、木、水、火、土,各具灵性,彼此之间遵循著生克之理。
  玩法看似简单,双方各出一砂,依五行克制定输贏。
  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
  然而,这其中却有一个关键变数——丹砂自身的“品相”。
  品相高低,直接影响其蕴含的灵性厚薄。
  若是一方拿出的木行丹砂品相足够高,灵性充沛,甚至能反过来压制住品相较低的金行丹砂,实现“以下克上”。
  陆復生方才推上桌面的那半斗“碧水砂”,水气氤氳,色泽纯正,乃是八品层次,价值五百八十两雪花银,已是非同小可。
  这等品相,若对局中无人能拿出同品阶或更高品阶的土行丹砂加以克制,他便能稳稳立於不败之地,形成通杀之局。
  “八品碧水砂!陆千户今日可真是下了血本,魄力惊人啊!”
  旁边的龙格忍不住嘖嘖讚嘆。
  这斗砂之戏,乃是贏家通吃。
  输家不仅要將赌注银钱双手奉上,连那耗费心血寻来的珍贵丹砂也得一併易主。
  这一进一出,往往便是上千两银子的盈亏,足以让寻常富户倾家荡產。
  陆沉闻言,心念微动,侧身低声向陆復生探问:“二叔,除了这碧水砂,可还备了其他后手?”
  陆復生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將声音压得更低,带著几分炫耀:“自然。”
  “我还备了半斗木行的『柳荫砂』,乃是七品层次。”
  他顿了顿,嘴角微勾。
  “若真有那不长眼的,想用土行砂来克我的碧水,我便立刻將这柳荫砂拍出来!七品对八品,足以反制,照样能杀得他片甲不留!”
  陆沉顿时恍然,心中暗赞薑还是老的辣。
  这位二叔看似隨意,实则早有筹谋,布下了连环局,进可攻,退可守,確是此道老手。
  他当即面露钦佩,恰到好处地恭维道:“二叔深谋远虑,运筹帷幄,早已算定乾坤,是小侄多嘴了。”
  陆復生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却故作淡然道:“不过是些许玩物,谈不上运筹帷幄……”
  话音未落,一个洪亮而带著几分挑衅意味的声音自身后响起:“陆千户好雅兴,在此博戏,不知今日手气如何?”
  眾人回头,只见一名身著飞鱼便服,腰佩弯刀的虬髯汉子大步走来,身后跟著两名精干隨从。
  此人乃是黑水卫所的千户徐猛,与陆復生素有嫌隙,两人在军务和私底下都较著劲。
  陆復生脸色微微一沉,淡淡道:“原来是徐千户,手气尚可,不劳掛心。”
  徐猛目光扫过桌上那半斗碧水砂,嘿嘿一笑:“八品碧水砂,確实不错。”
  “正巧,徐某近日也得了一斗好砂,不知陆千户可有兴趣对上一局?”
  “自无不可。”陆復生信心满满应了一声。
  徐猛哈哈一笑,仿佛就在等这个。
  他一招手,身后隨从顿时就奉上一个紫檀木盒,放在陆復生那半斗碧水砂前。
  待得打开盒盖,顿时金光流溢,一股锐利之气扑面而来。只见盒中盛放著满满一斗金砂,颗粒饱满,色泽纯正,金光灿然竟不刺眼,反而透著內敛的华贵。
  “这是……六品藏金砂?!”旁边有识货的商人失声惊呼。
  在场眾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六品丹砂已是难得,更何况是五行之中最为锐利难寻的藏金砂!
  陆復生那半斗八品碧水砂,在这斗藏金砂面前,简直如同土砾比之明珠。
  陆復生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
  他手中的七品柳荫砂虽能克制土行,却反被金行所克。
  徐猛这一斗藏金砂,恰好將他完全压制!
  这一局,他已然落入必死的局面。
  若是没有翻盘的手段,不仅那五百八十两银子要打水漂,连那半斗来之不易的碧水砂也要易主。
  徐猛见状,笑容更盛:“怎么,陆千户再没有什么存货了?”
  “我还以为陆千户你財大气粗,积攒了不少后手呢,看来也不过如此。”
  “你若是认输,只需当眾说一句『徐千户眼光独到』,徐某便就此作罢,如何?”
  这话语中的羞辱意味,任谁都听得出来。
  陆復生双拳紧握,指节发白,额角青筋隱现,却是骑虎难下。
  认输丟脸,硬赌则必输无疑。
  就在这气氛凝固之际,一直静立旁观的陆沉忽然上前一步,平静开口:“徐大人且慢。”
  眾人目光瞬间聚焦在这个年轻人身上。
  徐猛挑眉:“你是何人?”
  陆復生虽不知陆沉意欲何为,但此刻也只能硬著头皮介绍:“这是我家远房子侄。”
  陆沉对徐猛微微頷首,转而面向眾人,朗声道:“既然是对赌,自然要势均力敌才显公平。”
  “二叔,可否容小侄为您添些彩头?”
  不等陆復生回答,陆沉已转身走向四层陈列的那些顶级原石区。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脚步不停,时而驻足凝视,时而伸手轻触。
  在眾人疑惑,好奇,乃至不屑的目光注视下,他最终选定了五块大小不一,皮壳特徵迥异的原石。
  这些石头標价极高,加起来竟逾两千两!
  “大师傅,烦请將这五石当场解开。”
  陆沉语气平静,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
  碧云楼的老师傅不敢怠慢,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小心翼翼地下刀。
  第一块褐色石皮剥落,內里竟是一抹金光流转!
  正是七品藏金砂!
  眾人尚未从震惊中回神,第二块青灰色原石切开,露出润泽如玉的白色玉肉
  七品白云砂!
  第三块开出厚重凝实的七品黄土砂。
  第四块是青翠欲滴的七品柳荫砂。
  最令人难以置信的是第五块毫不起眼的黑色石头,切开后竟是赤焰流转,虽量不算多,品质却赫然达到了六品,正是赤焰砂!
  五石开五砂,五行俱全!
  整个四层楼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神乎其技的一幕惊呆了。
  就连见多识广的龙格和几位豪商,也张大了嘴巴,半晌合不拢。
  连续选中好料可以说是运气,但如此精准地一次性凑齐五行丹砂,且品相不俗,这已超出了他们对“眼力”的认知范畴!
  陆復生更是目瞪口呆,看著眼前这个年轻的“远房子侄”,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一般。
  陆沉对周遭反应恍若未觉,只將开出的那捧量虽少却品质极高的六品赤焰砂,並同其他四砂,一同推到陆復生面前,淡然道:“二叔,现在可以加注了。”
  陆復生猛地回过神来,看著桌上那突然变得丰厚无比的赌注。
  尤其是那捧足以与徐猛的藏金砂分庭抗礼,甚至凭藉五行属性更胜一筹的赤焰砂,胸中顿时豪气顿生,之前阴鬱一扫而空。
  他朗声大笑,对脸色已然铁青的徐猛道:“徐千户,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赌这一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