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三箭,大局
  山道之上,气氛骤然绷紧如满弦之弓!
  只见两侧山坡林中,呼啦啦涌出上百號人马。
  个个手持明晃晃的兵刃,衣衫杂乱却眼神凶悍,呈钳形之势將商队前后退路隱隱堵住。
  一面略显脏污,却依旧能辨认出狰狞鬼头图案的大旗在山风中猎猎作响。
  商队顿时一阵骚动。
  那些护卫在两旁的护卫们纷纷拔出刀剑,收缩队形,將货物马车护在中央。
  趟子手和伙计们则面露惊恐,紧紧靠在一起。
  宏茂商號的刘管事到底是见过风浪的,他强自镇定,排眾而出。
  对著山坡上明显是头领模样的一个黑脸壮汉拱了拱手,朗声道:“前面是哪路英雄?在下宏茂商號刘三金,借贵宝地路过!”
  “敝號在茶马道和东府几条线上也略有薄名,一向敬重江湖好汉!这里有纹银二百两,请各位英雄喝碗酒水,行个方便如何?”
  他说著,示意身旁伙计捧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
  那黑脸匪首骑在一匹杂色马上,闻言嗤笑一声,声如破锣:“宏茂商號?老子听说过!”
  “可惜啊,老子如今刚立起旗杆,还没开张见红呢!兄弟们饿得前胸贴后背,就等著做笔大买卖撑场面!”
  “你只拿这二百两,打发叫花子呢?”
  “识相的,把货物钱財统统留下,老子看在宏茂商號的面子上,饶你们性命!不然……”他猛地抽出腰间鬼头刀,寒光一闪,“那可就管杀不管埋!”
  刘管事脸色一白,知道善了无望,却还想爭取一下,沉声道:“好汉!山水有相逢!何必把路走绝了?若是惊动了附近卫所……”
  “少他妈拿官兵嚇唬老子!”
  匪首不耐烦地打断:“这荒山野岭,等官兵来了,老子早带著弟兄们钻山沟了!少废话!给句痛快话,滚,还是不滚?”
  刘管事深吸一口气,知道无法善了,回头对商队中一位一直沉默抱刀而立的中年汉子点了点头:“陈鏢头,看来得劳您驾了。”
  那被称为陈鏢头的中年汉子面容沉毅,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內家功夫不俗。
  他缓步走出,对著山坡上的匪首抱拳,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山道:“在下『镇远鏢局』陈望山,道上规矩,鏢在人在,鏢亡人亡,各位好汉,可否卖陈某一个面子,也卖『镇远鏢局』一个面子?他日必有补报!”
  “镇远鏢局?陈望山?”
  那黑脸匪首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看了看身后嗷嗷叫,眼冒绿光的弟兄们,又把心一横。
  “陈鏢头,你的名头老子听过!但今天这事儿,不是老子不给你面子,是兄弟们要吃饭!”
  “对不住了,这票,我们黑云寨吃定了!要么你们自己滚蛋,要么,就连人带鏢一起留下!”
  话音一落,他身后眾匪徒齐声吶喊,刀枪並举,杀气腾腾!
  商队这边,护卫和鏢师们也纷纷握紧兵刃,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冰冷的杀气瀰漫开来,连呼啸的山风都仿佛带上了铁锈味。
  陈望山脸色一沉,知道再无转圜余地,沉声道:“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
  “镇远鏢局可没有不战而退的鏢头!刘管事,护好货物!弟兄们,亮青子,护鏢!”
  一场血腥的廝杀,眼看就要在这积雪未消的险要山道上爆发!
  山风凛冽,捲起雪沫与尘土。
  镇远鏢局的陈鏢头怒喝一声,身形如苍猿般腾跃而起,双臂筋肉虬结,使出家传的“通臂铁线拳”。
  其拳风刚猛,直取黑脸匪首面门。
  他在这条道上行走二十年,凭这手硬功不知击退过多少强敌,此刻含怒出手,更是势若奔雷!
  然而,那黑脸匪首眼中却闪过一丝不屑。
  眼见拳锋將至,他不闪不避,只是看似隨意地一掌拍出。
  这一掌轻飘飘浑不著力,却在与陈鏢头铁拳接触的瞬间,爆发出沉闷的气爆之声!
  “噗——”
  陈鏢头只觉得一股灼热如岩浆般的诡异劲力,如同摧枯拉朽般破开自己的劲力,狠狠撞入经脉之中!
  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由红转白,蹬蹬蹬连退七八步,直到背脊撞上一辆马车才勉强停住。
  紧接著喉头一甜,一口逆血险些喷出,被他强行咽了回去,眼中已满是惊骇。
  “真气……你,你竟已开闢內府?!”
  陈鏢头声音沙哑,带著难以置信的绝望。
  他苦修数十年,自问一身气血已经浑厚至极,可如今在这內府高手已经蜕变的真气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三招!仅仅三招,威名赫赫的“铁臂苍猿”便已惨败!
  商队眾人见状,顿时面如土色。
  刚刚提起的些许士气瞬间冰消瓦解。
  刘管事更是额头冷汗涔涔,心中一片冰凉。
  连陈鏢头都败了,今日若再不交出財物,恐怕真要落个人財两空,血染山道的下场!
  “哈哈哈!”
  黑脸匪首得意狂笑,鬼头刀遥指商队:“还有谁不服?老子再说最后一次,钱財货物留下,饶你们不死!”
  就在这绝望之际,一直静立於商队末尾马车旁的陆沉,轻轻嘆了口气。
  他对著车厢內低声道:“红拂,取我弓来。”
  红拂应声从车厢內取出一张造型古朴的硬弓和一壶鵰翎箭,恭敬递上。
  陆沉接过长弓,手指拂过冰凉的弓身,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隼。
  他深吸一口气,体內初成的內府微微震颤,浩瀚真气如同涓涓细流,灌注双臂。
  搭箭,开弓,动作如行云流水,沉稳如山岳!
  此时双方相距,足有三百步之遥!
  “嘣——!”
  弓弦震响,如同霹雳裂空!
  一道乌光如同撕裂阴云的闪电,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精准无比地划过半空!
  “咔嚓!”
  那面高高飘扬的鬼头大旗,旗杆应声而断!
  脏污的旗帜如同断了线的风箏,颓然坠落。
  “什么?!”
  眾匪徒尚未反应过来。
  “嘣——!”
  第二箭已至!
  只见那下坠的旗帜,竟被一支利箭凌空穿透,带著一股巨大的力道,“夺”的一声,死死钉在了旁边一棵大树的树干上。
  位置只比之前悬掛处略低一点,仿佛被人强行按了下来!
  这一手恐怖的箭术,直让那些匪徒都还没回过神来。
  “嘣——!”
  第三箭接踵而来!
  这一箭,並非射向旗帜,也非射向任何人。
  它带著尖锐的呼啸,划过一道致命的弧线,“噗”地一声,深深插入黑脸匪首坐骑前半步之遥的冻土之中!
  箭尾鵰翎剧烈颤动,发出令人心悸的“嗡嗡”声。
  整个山道,霎时间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响马,包括那黑脸匪首,都僵在了原地。
  他们目瞪口呆地望著那三支箭,以及远处那个持弓而立的年轻身影。
  黑脸匪首脸上的狂傲与得意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震惊与后怕。
  他同样是內府境界,深知在三百步外,连续三箭,一箭断旗,一箭钉旗,一箭示警,需要何等恐怖的眼力、臂力以及对真气精准无比的掌控力!
  对方若想取他性命,刚才那一箭,恐怕他也得极为小心的应对!
  而要是真拼杀起来,面对一个箭术好手,除非他有机会能衝过去,否则,怕是就难了。
  谁也不知道,这脚下的商队里,是不是只有这么一个硬茬子?
  “踢到铁板了……”
  他心头巨震,冷汗瞬间湿透內衫。
  如此神箭,配合內府修为,若在混战中专门狙杀他这首领……后果不堪设想。
  他当机立断,猛地抬手止住蠢蠢欲动的手下,对著商队方向,尤其是陆沉马车的位置,抱了抱拳,声音乾涩地道:“没想到宏茂商號竟有如此高人坐镇!是在下有眼无珠!”
  “江湖规矩,我们认栽!二百两买路钱,我们拿走,就此別过,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说罢,他示意手下迅速捡起地上那包银子,也不多看一眼那些诱人的货物,带著一眾心有余悸的匪徒,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入山林,消失得无影无踪。
  劫后余生的商队眾人,直到此刻才敢大声喘气,纷纷將感激,敬畏的目光投向那辆普通的马车。
  刘管事更是一脸惊诧带著兴奋地跑到马车前,深深作揖,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多谢陆公子!不,多谢恩公出手相救!”
  “若非恩公神箭惊退强敌,我们此次怕是难逃大劫!此恩此德,刘某铭感五內,宏茂商號上下必不敢忘!”
  车厢內,陆沉放下长弓,脸色微微有些发白,连续三箭极耗心神真气。
  他掀开车帘,对刘管事淡然道:“刘管事不必多礼,同行一路,自当相互照应。举手之劳,不足掛齿。”
  他语气平静,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三箭,真的只是隨手为之。
  刘管事却不敢真当做“举手之劳”,態度愈发恭敬,再三拜谢后,才指挥著惊魂未定的队伍重新整顿,继续上路。
  只是这一次,所有人在经过陆沉马车时,都不自觉变的十分恭谨,投去的目光里,也是染上了深深的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