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歷劫,因果
  安寧县,初春长街。
  寒意尚未完全褪去,街上的行人大多还裹著厚实的棉衣。
  一男一女两道身影却格外引人注目。
  男子身著青衫,面容儒雅,少女一袭鹅黄长裙,身姿窈窕,背后背负一柄古朴的黑鞘长剑。
  两人衣著单薄,步履从容。
  那凛冽的寒意靠近他们仿佛便自动消散,显然修为不凡。
  “琼英,你此次下山,是为歷红尘之劫,磨礪道心。”
  “一路行来,大小劫难已歷九十八,如今只差最后一道关口。”
  青衫男子声音温和,目光却悠远:“当年我玄教祖师,曾在这巫溪之地,与那白骨外道自號玄阴上人的魔头激战,终將其从道果尊位上打落,残躯与怨念便被封镇於彼处,化作了『道孽』。”
  他看向身侧的少女,眼中带著期许:“倘若你能亲手降伏这头道孽,以其本源磨礪自身,增益道行,此劫便可圆满,道基將更为坚实。”
  鹅黄长裙的少女面容清冷,如同山巔积雪。
  她闻言只是微微頷首,声音清脆却带著疏离:“有劳师叔一路护持,琼英铭记。”
  青衫男子笑了笑,语气带著理所应当的意味:“你身负先天道体,乃是我玄教未来大兴之希望,为你护道,是师门重任,亦是理所应当。”
  他目光扫过略显萧条的安寧县城,开口道:“此地已是巫溪左近,我们在此稍作休整,探听些消息,隨后便动身前往。”
  少女並无异议,只是淡淡点头。
  两人行至街边一简陋茶寮坐下。
  青衫男子向卖茶的老丈询问道:“老丈,请问这县城之中,可有灵物出售?”
  老丈见二人气度不凡,忙热情回道:“贵客若要寻灵物,可去城西的沈记铺子问问。”
  “铺主沈爷的徒弟,乃是咱们安寧县最有本事的採药郎,曾採到过真正的天地奇珍哩!”
  青衫男子闻言,嘴角微不可查地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丝带著居高临下意味的笑意。
  他只当是乡野之人见识浅薄,將些稍具灵性的药材便奉为奇珍。
  “天地奇珍,何其罕见,岂是这等边陲小县的採药郎能轻易得到的?”
  那老丈却未察觉,依旧兴致勃勃,带著几分炫耀继续说道:“那可真是好大一颗定风珠!当时就在县尊老爷办的大会上,被茶马道来的贵人们爭抢,最后卖出了天价!”
  “定风珠?”
  青衫男子神色微微一肃,收敛了那丝轻视。
  能被称为“定风珠”的,確实算是不凡了。
  “看来,那位採药郎倒真有些机缘手段。”
  他语气缓和了些许。
  “敢问老丈,那位沈爷的高徒,是何来歷?”
  青衫男子多了几分兴趣。
  老丈一听问起这个,顿时挺直了腰板,脸上放光,仿佛与有荣焉。
  “您问陆哥儿?”
  “他可是从我们雨师巷走出去的好汉子!了不得啊!”
  “年纪轻轻,就单枪匹马入山,杀了那快要成精、祸害一方的三足金蟾!”
  “后来又斩了成了精,有道行的老狐妖,更是一个人闯进凶险的摩云窟,得了地脉石乳。”
  “再之后,功力大成,斩了那头插翅虎,得了那宝贝定风珠!”
  “还有啊,他那一手画符的本事,更是通神!”
  “去年县里闹大疫,多亏了陆哥儿的符水,救了多少人性命!如今他是咱们巡山司的陆都头,前些日子带人破了为祸一方的连云寨,连寨子背后那个邪门的怜生教妖人都给宰了!”
  “你且说说,陆哥儿这般,是不是响噹噹的一条好汉!”
  青衫男子听完这番如数家珍的介绍,眼中讶异之色更浓。
  他转头对身旁一直静默不语的少女笑道:“听这描述,这位『陆哥儿』年岁应当不大。”
  “生於这等灵气稀薄的边陲之地,竟能靠自己闯出这般名头,学到这些本事,无论根骨还是心性,恐怕都属上乘。”
  “琼英,你那天璇峰上,不是正缺一个打理药园,机敏能干的採药童子么?不妨考虑一下,將此子度入我玄教门下,也算是赐他一段仙缘,一场造化。”
  鹅黄长裙的少女,道號琼英,闻言终於微微侧首,清冷的目光瞥了师叔一眼,摇了摇头。
  她声音依旧平淡无波,却带著一丝天生的傲然与审慎:“师叔,坊间传闻,多有夸大,乡野之人,见识有限。”
  “一只稍大的蟾蜍便可传成妖物,一张粗浅符籙也能被赞为通神。”
  “那陆沉究竟是何等成色,是璞玉还是顽石,是確有真才实学还是徒有虚名,总需亲眼见过,试过,方能知晓。”
  “我天璇峰,可不收无能之辈。”
  她言语之间,对那被传得神乎其神的“陆哥儿”,显然並未全然相信,甚至带著一丝不以为然。
  另一头,飞山峒后山,落阳洞口。
  陆沉神魂归壳,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內敛,更显深邃。
  他看了一眼旁边点燃计时的线香,才堪堪烧过一半。
  洞內那令人心悸的邪异气息已然大减,虽未根除,但百年內难成气候。
  “老黄,带人用巨石封死洞口,务必堵得严实,再立下警示,严禁任何人靠近!”
  陆沉起身,沉声吩咐黄征。
  “是,都头!”
  陆沉更是亲自上前,运转气血,筋骨齐鸣。
  双臂爆发出龙象之力,將一块重逾千斤的巨岩稳稳抬起,轰然嵌入洞口。
  与其他石块严丝合缝,彻底断绝了进出之路。
  再三確认无误后,他才放下心来。
  后续整顿飞山峒残部,安抚周边寨子的事务,陆沉全权交给了愈发沉稳干练的蓝真真处理。
  蓝真真看著他,眼中充满了信赖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都头放心,真真必不负所托,都头连日辛劳,还请回寨好生休养。”
  养参峒寨门大开,盛大的欢迎仪式早已准备多时。
  陆沉的身影刚一出现,震天的欢呼声便如同潮水般涌来!
  “陆都头回来了!”
  “英雄!是我们巫溪的英雄!”
  峒民们夹道欢迎,脸上洋溢著发自內心的感激与崇敬。
  寨中德高望重的老人亲自上前,奉上盛满米酒的牛角杯。
  活泼热情的峒寨少女们,更是毫不掩饰爱慕之情。
  她们將精心编织,沾著晨露的五彩花带,娇笑著拋向陆沉。
  一双双明媚的眼眸中秋波流转,大胆而炽热。
  “陆都头,你可是为我们巫溪除了大害啊!”
  “都头神威,那竇啸连给都头提鞋都不配!”
  “往后都头但有所命,我们养参峒绝无二话!”
  讚美之声不绝於耳。
  整个寨子都沉浸在劫后余生的狂喜与对陆沉的无限推崇之中。
  银饰碰撞的清脆声响,米酒的醇香,少女们的欢笑,交织成一曲热烈的颂歌。
  陆沉面带微笑,从容应对。
  既不过分谦逊,也不显得倨傲。
  一一回应著眾人的热情。
  他穿过喧闹的人群,婉拒了后续的庆功宴席,最终回到了那间为他准备吊脚楼中。
  楼外,喧囂依旧。
  楼內,他需要片刻的寧静,来消化此次的收穫。
  陆沉闭眼內视。
  不晓得这一次,山海印又会赐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