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血战,援军
  “哼。”
  阿木古朗低头看著胸前那道淡淡的青痕。
  这条痕跡落在他身上,虽未破皮见血,却有一股斩断生机,湮灭神魂的凌厉剑意縈绕不散,让他气血为之微微一滯,不得不分出一些精力去將其消磨乾净。
  他抬眼,双目死死盯住风閒云,其中狂猛暴烈未减,却多了一丝凝重。
  两人方才看似短暂的几次交锋,实则已撼动此方天地根基。
  尤其是最后那记“苍狼吞天”与“青冥一线”的碰撞,余波虽被双方极力收敛,仍旧不可避免地逸散出去。
  下方那本就因投石机轰击而出现的城墙豁口,边缘的砖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大片大片的龟裂,簌簌落下尘土,豁口的宽度竟在无形力量的挤压下,又向外崩塌了数尺!
  风閒云目光扫过下方摇摇欲坠的城墙,以及那些在宗师威压下苦苦支撑,面色苍白的双方士卒,眉头微不可查地一皱。
  他率先开口,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清晰地传入阿木古朗耳中:“阿木古朗,此处並非你我一决高下之地,可敢与我移步城外,天高地阔,放手一搏?”
  阿木古朗胸腔中怒火翻腾,他何尝不想將眼前这个滑不溜手的大乾宗师撕碎?
  要不是顾及要保住这长朔军镇的城墙,他也不至於一直被压制。
  他是二皇子兀朮的护身符,更是此刻长朔军镇內云蒙军的定海神针和最高威慑。
  若因与风閒云在此死斗,导致本就残破的长朔城墙彻底崩毁,失去地利,让大乾军队趁机涌入,那后果不堪设想!
  刚刚到手的军镇可能得而復失,二皇子的安危亦將受到直接威胁。
  况且,风閒云如今主动提议去城外,若自己断然拒绝,显得怯战不说,惹得对方不管不顾继续在此纠缠,破坏城墙,局势对云蒙更为不利。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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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木古朗从牙缝里迸出一个字,声如闷雷:“今日你我之间,必分高下!”
  “如你所愿。”风閒云淡淡回应。
  话音未落,两人身形几乎同时晃动,化作一青一黄两道惊天长虹,瞬间拔高,脱离了长朔城范围、
  如同两颗逆向的流星,朝著北方荒原疾射而去,眨眼间便消失在天际尽头。
  那令人窒息的宗师威压,也隨之迅速远离,消散。
  战场上,出现了剎那的绝对寂静。
  所有士卒,无论是城上城下,大乾还是云蒙,都仿佛刚从深水中浮出水面,贪婪地大口呼吸,缓解著心臟被攥紧般的压力。
  许多人浑身冷汗淋漓,手脚发软,方才那超越凡俗的力量对峙,仅仅旁观,便已耗尽了他们大部分的心神。
  但,战爭並未结束。
  短暂的失神后,无数道目光,不由自主地、齐刷刷地再次聚焦到了那个此刻显得尤为刺眼,仿佛地狱入口般的城墙豁口上!
  它比之前更宽,更狰狞,边缘还残留著宗师力量掠过的裂痕。
  “呜——嗡!”
  云蒙军中,率先响起了低沉而苍凉的牛角號声。
  隨即是二皇子兀朮嘶哑却充满杀意的怒吼,穿透了短暂的沉寂:“大乾宗师已去!儿郎们,守住豁口,將这些南人赶尽杀绝!杀——!!”
  “咚!咚!咚!咚!”
  几乎在同一时间,大乾军阵后方,震天动地的战鼓疯狂擂响。
  总指挥使杨宗望苍老而坚毅的声音在罡气加持下传遍前线:“宗师已为我等开闢胜机,眾將士,隨我夺回长朔!先登破城者,赏千金,官升三级!杀进去——!!”
  “杀!!”
  “杀啊!!!”
  积蓄的杀意与求生欲,在失去宗师压制后轰然爆发!
  短暂的停滯瞬间转化为更疯狂的洪流!
  赵无忌抹去脸上混合著血与汗的污渍,眼中只剩下那个豁口。
  他看得分明,李长梁在宗师威压散去的第一时间,就已调整姿態,目光死死锁定了豁口方向。
  其身后那三百黑甲精锐,阵型微调,杀气凛然,显然打著同样的主意。
  抢夺先登首功,稳固自身地位!
  “绝不能让他得逞!”
  赵无忌心中低吼,將体內残存的真罡催至极限,不顾肩膀伤口的剧痛,如同一头嗅到血腥的猛虎,身先士卒,带著身边最精锐的巡山司老卒,朝著豁口左侧猛扑过去!
  他必须抢在李长梁之前,或者至少,要同时突入!
  李长梁此刻同样双目赤红。
  他之前的“稳妥”之策已酿成大错,大公子虽派来精锐支援,但若自己不能在此战中有决定性表现,甚至让赵无忌抢了头功,那他对於大公子而言,价值將急剧跌落,甚至可能成为弃子!
  为了身家性命,为了前途地位,他已无路可退!
  “黑狼卫,隨我冲!直取豁口,打开缺口!”
  李长梁怒吼,长刀前指,与三百黑甲如一道黑色铁流,径直撞向豁口防御最厚实,也是云蒙將领亲自督战的中心区域!
  他要以最强的矛,攻击最强的盾,用最悍勇的姿態,证明自己的价值!
  城墙豁口处,瞬间变成了整个战场最血腥,最疯狂的绞肉机!
  云蒙人深知此豁口已是性命攸关的最后屏障。
  一旦被突破,大乾援军源源不断涌入。
  巷战之下,他们刚刚占领、尚未完全掌控的长朔军镇將顷刻易主!
  无数云蒙士兵在军官的皮鞭与怒吼下,红著眼,用身体,盾牌,用一切能找到的东西,死死堵在豁口內外。
  弓箭手在残墙断壁上不顾一切地倾泻箭矢,不分敌我,只求覆盖那片死亡区域。
  长矛如林,从豁口后方不断刺出,將试图冲入的大乾士卒串成血葫芦。
  大乾军队则如同扑火的飞蛾,一波接著一波,悍不畏死地冲向那个吞噬生命的缺口。
  普通士卒在前,用血肉之躯消耗著守军的体力和箭矢,精锐战卒在后,寻找著任何一丝可能的突入机会。
  尸体以惊人的速度堆积起来,在豁口处形成了新的,令人恐惧的“门槛”。
  鲜血浸透了砖石泥土,匯成细小的溪流,汩汩流淌。
  赵无忌左衝右突,刀光闪过,必有三四名云蒙士卒溅血倒地。
  但他推进得极其艰难,每前进一步,都要面对数倍敌人的疯狂反扑,身边的亲卫不断倒下。
  李长梁率领的黑狼卫確实凶悍,装备精良,配合默契,如同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扎进了云蒙的防御阵列,一度突入豁口近十步!
  但云蒙人也立刻调集了最精锐的百夫长亲卫队前来堵截。
  双方在最狭窄的区域展开了最惨烈的肉搏,刀刀见血,拳拳到肉。
  每时每刻都有人惨叫著倒下,缺口內的地面已经被层层叠叠的尸体垫高。
  总指挥使杨宗望亲临前线,站在弓弩射程边缘的一座土丘上,面色沉凝如水。
  他手中令旗不时挥动,调派著一队队生力军轮番衝击,试图在血肉磨盘中打开一个永久的缺口。
  二皇子兀朮同样没有躲在后方,他出现在豁口后方不远的一处高台上,黄金弯刀在手,亲自督战,咆哮著指挥调动兵力填补漏洞,甚至亲手斩杀了两名面露怯意的百夫长。
  他显然很清楚,此刻的士气,比黄金更珍贵。
  战线,就在这宽不过数丈的城墙豁口內外,来回拉锯。
  一方拼死要钻进去,一方疯狂要堵出来。
  吶喊声、兵刃撞击声、濒死惨叫声、战鼓號角声……匯成一片淹没一切的死亡乐章。
  这座豁口,已不再是一个简单的城墙破损处,它是双方意志,勇气和命运的角力场。
  每一寸土地的得失,都浸满了滚烫的鲜血和破碎的生命。
  惨烈的拉锯战,从白日持续到深夜,又从深夜熬至黎明。
  整整一天一夜,长朔军镇那个巨大的城墙豁口,仿佛一头永不饜足的饕餮巨兽,贪婪地吞噬著双方將士的生命与力气。
  城上城下,尸体堆积如山。
  血腥气浓得化不开,连清晨的寒风都无法吹散。
  原本奋勇衝锋的大乾军队,在经歷了无数次徒劳的衝击,目睹了同袍成片倒在豁口前后,那股一鼓作气的气势终於不可避免地衰竭下去。
  士卒们眼神麻木,手臂因长时间挥动兵器而颤抖。
  每一次衝锋的號令响起,脚步都显得沉重了几分。
  就连赵无忌和李长梁这等高手,也浑身浴血,气息粗重,甲冑破损处可见翻卷的皮肉,全靠一股意志在支撑。
  “就是现在!”
  一直在高台上密切观察战局的二皇子兀朮,眼中精光爆射。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大乾军队疲態尽显,攻势出现凝滯的瞬间。
  “血狼骑,隨本王冲阵!击溃他们!”
  兀朮翻身上马,一马当先。
  率领著一直养精蓄锐、此刻仍保持相当战斗力的数百亲卫骑兵,如同蓄势已久的狼群,猛地从侧翼打开的城门中汹涌而出!
  铁蹄践踏著泥泞的血土,如同黑色的死亡浪潮,狠狠撞向大乾军阵最为疲软,衔接稍显脱节的右翼!
  疲惫不堪的大乾步卒,面对这支突然杀出的精锐骑兵衝锋,阵型瞬间被撕开一道口子。
  骑兵的冲势如同热刀切油,长矛挑飞盾牌,弯刀砍翻士卒,製造出巨大的混乱和恐慌。
  “顶住!不许退!”
  前线军官声嘶力竭地怒吼,试图稳住阵脚。
  但一日一夜的血战早已耗尽了普通士卒的心力。
  侧翼被精锐骑兵突击带来的心理衝击是致命的。
  右翼的溃散开始像瘟疫般向中军蔓延,整个大乾攻势为之一滯,甚至出现了小范围的后退跡象。
  眼看,一场精心组织的反攻就要因士气崩溃而演变成大溃退!
  总指挥使杨宗望在后方土丘上看得真切,拳头紧握,心头猛地一沉。
  难道功亏一簣?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战场东南方向,烟尘再起!
  沉闷而整齐的踏步声如闷雷滚地而来!
  一面崭新的“乾”字军旗出现在地平线上,紧接著是更多旗帜和黑压压的队列。
  来自后方另一军镇,由杨宗望事先谨慎调遣,此刻终於赶到的援军,在最后关头抵达战场!
  这支生力军人数未必极多,但装备整齐,士气正旺。
  他们的出现,如同给即將熄灭的火堆浇上了一桶热油!
  “援军!是我们的援军到了!”
  “杀回去!別让蛮子跑了!”
  濒临崩溃的大乾士卒瞬间爆发出绝处逢生的狂喜与怒吼,原本涣散的士气以惊人的速度重新凝聚!
  援军没有半点迟疑,直接以锋矢阵型,狠狠楔入被血狼骑搅乱的右翼,接替了疲敝的同袍,稳住了阵脚,並开始反向挤压云蒙骑兵的衝锋空间。
  战局瞬间逆转!
  兀朮率领的血狼骑衝锋势头被生生遏制,反而陷入了大乾援军和重新组织起来的溃兵的反包围之中。
  骑兵失去冲阵空间,在步兵结阵对抗下,优势迅速丧失。
  “殿下!不能再冲了!乾人援军已至,士气復振!”
  浑身是血的亲卫队长死死拉住兀朮的马韁,嘶声喊道。
  另一名幕僚也焦急劝道:“殿下,我军鏖战日久,早已人困马乏。此次南下,虽未竟全功,但已攻破长朔,缴获颇丰,重创边军,扬我国威!”
  “眼下见好就收,方为上策!若等乾人援军全部展开,將我军团团围困在这残城之下,恐有倾覆之危啊!”
  兀朮双目赤红,死死盯著前方再次变得坚固的大乾阵线,以及那源源不断开来的援军旗帜,胸口剧烈起伏。
  他何尝不知幕僚所言属实?
  一日一夜的攻防,他的部队同样损失惨重,精锐折损不少,城內缴获的物资虽部分补充了消耗,但士兵的体力与士气也已接近极限。
  继续缠斗下去,一旦被对方援军完全包围,后果不堪设想!
  一股混合著强烈不甘与冰冷理智的复杂情绪在他心中翻滚。
  终於,他狠狠一扯马韁,从牙缝里迸出命令:“传令!交替掩护,撤出长朔!带上所有能带走的缴获!快!”
  云蒙军队的撤退號角响起,训练有素的云蒙士卒虽然疲惫,却依然保持著相当的纪律,开始且战且退。
  利用城內复杂地形层层阻截追兵,主力则迅速从北门撤离。
  大乾军队方面,经歷了一天一夜的惨烈消耗和刚才的惊魂一刻,同样已是强弩之末。
  总指挥使杨宗望看著迅速脱离接触,向北方远遁的云蒙军队,又看了看己方士卒几乎站都站不稳的疲惫之態,以及同样需要休整的援军,最终无奈地嘆了口气,没有下达全力追击的命令。
  “清点伤亡,救治伤员,接管城防,扑灭火势。”
  杨宗望的声音充满了疲惫。
  夺回长朔的目的已经达到,但代价,实在太沉重了。
  城墙內外,几乎铺满了阵亡者的遗体。
  赵无忌拄著卷刃的长刀,站在残破的豁口边缘,望著远处逐渐消失在地平线上的云蒙骑兵烟尘,胸口剧烈起伏,喘息著。
  他的目光,隨后投向了天空。
  一只神骏的巨鹰,正在高空盘旋,发出一声清越的长唳,振翅朝著龙脊岭的方向飞去,很快化作一个小黑点。
  赵无忌看著巨鹰消失的方向,沾染血污的脸上,眉头微微蹙起,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