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兀朮,出手
  云蒙营地,中军大帐。
  炭火盆噼啪作响,却驱不散帐內近乎凝滯的寒意。
  二皇子兀朮披著厚重的狼皮大氅,坐在铺著兽皮的木椅上,听著跪在下面的斥候百夫长颤抖著匯报最新损失。
  “……殿下,赤木尔百夫长失去联繫,后续搜索发现其已全军覆没,无一生还。”
  “现场有激烈战斗痕跡,根据伤口和残留痕跡判断,很可能又是那陆沉所为。”
  百夫长额头触地,声音越来越低。
  帐內几名核心將领和幕僚面色都极为难看。
  短短两三日,类似的噩耗已不是第一次传来。
  小股游骑,巡逻队,一个个由气关巔峰军官带领的精锐斥候队伍,接连在龙脊岭外围的复杂山林中失去音讯,隨后被发现遭全歼。
  累积起来,战斗减员已近千人!
  其中不乏好手,更有数名气关境的军官折损。
  一名满脸风霜的老將忍不住沉声道:“殿下,为了剿杀一人,付出如此代价,是否太过不值?”
  兀朮没有立刻回应,他指尖轻轻敲击著粗糙的木椅扶手,发出篤篤的轻响。
  “此人不足二十,就有这般实力,其天赋之强,潜力之盛,再给他时间提升下去,未来必是我云蒙一尊大敌。”
  “如今趁早將其斩杀,不亏。”
  眾人心中思量。
  哪怕是那位老將,也不得不承认,兀朮的说法確实如此。
  陆沉的表现已经让他们不得不將其抬升到一个本不属於他的高度。
  不过片刻之后,兀朮嘴角还是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妇人之仁。”
  他缓缓吐出四个字。
  “本王原先还高看他一眼。”
  “能在万军之中焚我粮草,算是个有胆略的小子。”
  “可如今看来,不过是个被所谓大义绊住手脚的蠢货!”
  兀朮眼中寒光闪烁:“他若在焚粮之后,立刻远遁,缩回安寧县中,凭藉那些功劳,本王短期內还真未必能动他,可他偏偏不走……”
  他站起身来,走到悬掛的地图前。
  “为了给那些卑贱的峒寨土人爭取逃命时间?为了吸引我军的注意力?”
  “何其愚蠢!”
  “战场之上,只有胜负生死,哪来这些迂腐的仁义!”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刀扫过眾將:“既然他捨不得那些累赘,想当义薄云天的英雄,那本王就成全他!”
  “传令下去,各队收缩,给我由外向內,彻底搜乾净这片山林!把他往龙脊岭更外围逼!”
  “务必不能让他再逃了出去!”
  “我就不信,如此困局之下,他还能逃的了性命!”
  他停顿了一下,接著又道:“令,传諭全军,无论是谁,取下陆沉首级者,无论出身,官升三级,赏千金,赐百奴!”
  正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就连帐內一些將领眼中的犹疑,也都被炙热所取代。
  儘管正面面对陆沉,可能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但想到皇子殿下对此人的必杀之心,若能成功,这份奖赏足以让他们也疯狂了!
  “报——!”
  就在这时,又一名斥候疾步冲入帐內,单膝跪地。
  “启稟殿下!东南方向发现异动,有兵马自长朔方向而来,看旗號乃是大乾边军,约三千之眾,距此已不足百里!”
  “什么?!”
  方才进言的老將和几名幕僚脸色骤变。
  一名幕僚急声道:“殿下!我军新撤,激战方歇,士气疲敝,且分兵搜捕陆沉,此处兵力並不占优!”
  “乾人此时追来,恐是得知我军动向,欲要衔尾追杀!”
  “为今之计,还当速速拔营,避其锋芒,向王庭方向撤退!”
  帐內顿时瀰漫起一股紧张的气氛。
  刚刚还在谋划著名如何绞杀陆沉,转眼追兵已近在眼前。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
  兀朮听完匯报,脸上非但没有惊慌,反而露出一丝满含讥讽的冷笑。
  “长朔军镇来的追兵?”
  他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
  “杨宗望那个老傢伙,此刻怕是正忙著清点他此战的损失,安抚残兵,平衡各方。”
  “长朔军镇里的那些人连內斗都斗不明白,还妄想来追杀本王?”
  “他若是在我们退兵的第一时间就来奋起直追,本王还可能会有几分顾忌,现在才来,必不可能是杨宗望那老傢伙的主力!”
  他走到帐边,掀开一角,望向东南方天空隱约的尘头,眼神中充满不屑:“多半是在杨宗望那老东西手下內斗无望,想要来拿我们搏些军功的杂碎!”
  “就凭他们,也配让本王退避?”
  他语气中的轻蔑毫不掩饰,也让帐內原本有些紧张的气氛顿时一松。
  “报——!西北急报!”
  兀朮话音才刚落下,又一名斥候风尘僕僕地冲了进来。
  他语速极快,匆忙匯报导:“殿下!西北三十里,发现陆沉及其部眾的踪跡!似乎在向我们这里迂迴进发!”
  帐內顿时一静,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兀朮。
  兀朮先是微微一怔,隨即放声大笑。
  “哈哈哈!原来他不走,存的竟是这个心思!”
  “想等长朔来的那群废物靠近,然后前后夹击,要本王自乱阵脚,还想马踏本王的营盘?”
  他笑过之后,脸上的杀机已经浓密到了极点。
  “带著百十个峒寨残兵,就敢做这等春秋大梦?真是无知者无畏,不知死活!”
  一股被彻底激怒的暴戾浮现在他稜角分明的脸上。
  “既然他这么想找死,那本王就亲自去成全他!”
  他抓起放在一旁的黄金弯刀,目光扫过帐內眾將:“点齐我的亲卫血狼骑,再调拨两个千人队隨行。”
  “本王倒要亲眼去看看,这个让我损兵折將,让我粮草尽焚的陆沉,到底是个什么模样,又有何等了不起的能耐!”
  “殿下三思!”
  老將和幕僚同时劝阻:“陆沉此人狡诈,恐有埋伏!”
  “且东南追兵將至,殿下万金之躯,岂可轻涉险地?不如派大將率军围剿便是!”
  “险地?”
  兀朮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他也配让本王称险?”
  “若非是这龙脊岭地势复杂,他安有半点活命之机!”
  “如今他要以堂皇之师硬憾本王营盘,那本王便让他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杀伐!”
  “至於追兵……”
  “分两部兵马过去,务必缠住那群乌合之眾,待本王取了陆沉首级,再回师收拾他们不迟!”
  说罢,兀朮不再理会劝阻,大步走出营帐。
  血狼骑早已集结,赤色的甲冑,如同跃动的火焰。
  虽然才不到千人之数,这整齐划一的气势,却足当万军!
  王令既下,整个云蒙营地迅速行动起来。
  兀朮翻身上了一匹神骏异常,通体乌黑的龙驹,眺望著西北方向层峦叠嶂的龙脊岭,嘴角噙著一丝冰冷而自信的弧度。
  陆沉,你的头颅和那可笑的妄想,本王一併收了!
  “驾!”兀朮一马当先。
  蹄声如雷,翻起烟尘滚滚。
  他此行,誓要让坏了他掠边大计的陆沉,付出应有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