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叠浪,谢星河
  陆沉很清楚这条路想要走下去的难度。
  但自己的情况不一样。
  他有【万法通悟】,修炼武技功法的速度远超常人,这便是他眼下最大,也最该利用起来的优势!
  他抬起头,对竺无双道:“竺捕头,我想先试著走这条路。”
  竺无双似乎早已料到,並不惊讶,只轻轻頷首:“看你修炼《炼兵决》那般迅猛,我便猜你会有此想法。”
  “既然如此,试试也无妨,多掌握一门技艺,对你而言总非坏事,至少能触类旁通,拓宽你对武的认知边界。”
  陆沉追问:“那我该如何获取更多合適的武技功法?”
  “按常例,自然是以功勋兑换。”
  竺无双答得乾脆:“你阵斩二皇子之功,待朝廷封赏正式下达,功勋必定丰厚,兑换一两门上乘武技也並非难事。”
  “只是眼下嘉奖未至,你在此地的帐上功勋確实还差了些。”
  她略一沉吟,从腰间解下一枚刻有复杂云纹与獬豸图案的深青色令牌,递向陆沉:“这是我的腰牌,权限尚可,你且拿去,先去典藏阁换一门中品功法试试水。”
  “记住,莫要贪高,先从与你根基契合,能与你现有手段形成补充的开始。”
  陆沉双手接过,触手温凉,令牌边缘已被摩挲得光滑,显然跟隨竺无双已久。
  他郑重道:“多谢竺捕头,待我功勋下来,定当奉还。”
  竺无双隨意摆摆手,语气淡然:“还不还的,无所谓了。”
  “这点功勋於我而言,有或没有已无太大差別,送你权当结个善缘。”
  她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感慨:“当年为了积攒功勋兑换那几门核心传承,我可是追著三州之地的要犯跑了足足五年,如今,倒也用不上了。”
  陆沉闻言,心中微震。
  没想到眼前这位看似什么都不记掛的女捕头,竟也有过如此搏命的岁月。
  他不再多言,只是將这份人情默默记下。
  辞別竺无双,陆沉径直前往六扇门衙门內的“典藏阁”。
  此处与藏书阁不同,防守更为严密,需验明身份,登记腰牌方可入內,专门存放可供兑换的各类功法,武技,秘术的抄本或拓印。
  验过竺无双的腰牌,值守的老吏仔细核对了权限,这才放行。
  阁內光线明亮,一排排乌木架井然有序,每册功法皆以特製锦盒盛放,盒外贴有標籤,简要註明功法名称,品级,属性倾向及所需功勋数额。
  陆沉目標明確,直接走向標註刀法的区域。
  他修炼《五虎断狱刀》日久,对刀之一道感悟最深。
  此刻选择刀法,最能发挥【万法通悟】之效,也最容易触类旁通,窥探其中蕴含的武道意境。
  標籤琳琅满目,从下品《劈风刀》,《斩浪诀》,到中品《叠浪九斩》,《炎阳刀气》,乃至寥寥数本上品残篇《惊雷三式》,《断岳刀意》拓本,不一而足。
  陆沉仔细瀏览,最终將目光定格在一册名为《惊涛叠浪刀》的中品功法上。
  此刀法讲究“劲力如潮,层层叠加,初时平缓,后势磅礴”。
  正暗合他如今气血雄浑,力量绵长的特点。
  且与《五虎断狱刀》的惨烈霸杀之路有所不同,或许能带来新的感悟。
  所需功勋不菲,但尚在竺无双腰牌权限之內。
  取出对应锦盒,办理好记录手续,陆沉带著《惊涛叠浪刀》的抄本回到了自己暂居的院落。
  院中有一方青石铺就的小型演武场,四周立有木桩,石锁,颇为僻静。
  陆沉於场中盘膝坐下,先將刀谱通读一遍。
  果然,在【万法通悟】的玄妙状態下,那些描述运刀线路,气血配合,发力技巧的文字与图形,如同活了过来,在他脑海中自行拆解,组合,推演。
  “原来如此……以特定呼吸韵律带动气血潮汐,刀隨身走,劲隨刀涌。”
  “初一刀只出七分力,留三分蓄势,第二刀则承接前势,增至八分,如此层层递进,至第九刀时,前八刀蓄积之势尽数爆发,有崩浪裂岸之威……”
  陆沉眼中精光微闪,已把握到此刀法的核心精义。
  他依著心法,尝试在体內模擬那股“潮起潮落,蓄势叠浪”的独特韵律。
  甫一运转,【万法通悟】的光辉便与刀谱意念隱隱共鸣。
  眼前景象再次恍惚,变幻。
  青石院落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濛濛的广阔空间。
  但此次所见,与领悟《六合箭术》时那纪律森严的训练场不同,眼前是一片波涛汹涌的海岸!
  海天一线,浊浪排空,惊涛拍岸之声震耳欲聋。
  海岸边礁石林立,一道赤裸上身,筋肉如铁浇铜铸的身影,正面对狂潮,挥刀疾斩!
  那人手中握著一柄厚背砍刀,样式朴素。
  但每一刀挥出,都带著一种奇异的节奏。
  他並不与巨浪硬撼,而是顺著浪涛来势,刀光起初轻柔如抚,切入浪峰边缘,旋即手腕一抖,刀势陡然加重。
  如庖丁解牛般將一股浪流剖开,引导,借力!
  第一刀未尽,第二刀已衔尾而至,承接前刀余势,力量更增一分,將剖开的浪流进一步震散,推回!
  一刀接一刀,刀光越来越急,越来越重,仿佛他挥动的不是一柄刀,而是引动了周身气血与天地间磅礴水汽共同形成的“势”!
  待到第八刀斩出,身前狂猛的浪头竟被硬生生斩出一道短暂的真空凹槽!
  第九刀紧隨其后,凝前八刀蓄积之势,刀光如匹练惊虹,猛然劈落!
  “轰——!!!”
  刀罡与海浪狠狠撞在一起。
  竟將数丈高的浪峰从中劈开,水浪向两侧炸裂,露出后方短暂的晴空与更远处的海面!
  虽然瞬息间海浪便重新合拢,但那一道劈波斩浪,分涛断流的霸道威势,已深深刻入陆沉意识深处。
  “观潮悟势,叠浪成锋。”
  一个苍凉雄浑的声音直接在陆沉心间响起,正是那练刀身影所留的意境传承。
  “刀非死物,劲非呆力,感天地韵律,引周身气血如潮,层层相叠,方得滔滔不绝之威。心与刀合,意与势通,惊涛在前,亦一刀斩之!”
  在这奇异传承空间的加持下,陆沉忘却时间,全身心沉浸於那劈波斩浪的刀意之中。
  他不仅“看”,更在意识中无数次模仿,体悟那独特的发力节奏,那气血隨刀势起伏如潮的微妙感应,那如何借势,蓄势,最终爆发的精髓。
  不知过了多久,当那灰濛海岸与练刀身影逐渐淡去,陆沉意识回归本体。
  窗外日影微微西斜,竟只过去了一个多时辰。
  他豁然起身,抬手虚握,仿佛手中已有刀。
  无需真元外放,仅凭意念引动,体內雄浑气血便自然按照《惊涛叠浪刀》的轨跡开始隱隱流转。
  一股初时平缓,渐趋汹涌的“势”在周身凝聚。
  他走到兵器架前,取下一柄衙门配发的制式长刀。
  刀入手,略轻,材质普通,但此刻也顾不得了。
  站定,调息,回想那劈开怒浪的九刀真意。
  起手式,刀锋斜指,呼吸渐与记忆中潮汐韵律同步。
  第一刀,斜掠而出,刀光如线,无声无息,只带起轻微风响,正是“潮起微澜”。
  紧接著,手腕一拧,步伐前踏,第二刀顺势反撩,刀风稍疾,“浪叠初涌”……
  一刀快似一刀,一刀重似一刀。
  陆沉身形在方寸之地挪移转折,手中长刀化作一团凛冽光弧。
  初始七分力留三分势,刀光尚显收敛;至第四,五刀时,前面积蓄的势开始显现,刀风呼啸,隱隱有浪潮推进之声;待到第七,八刀,刀光已连成一片,气势攀升至顶峰,空气被切割得发出呜咽!
  第九刀!
  陆沉眼中神光暴涨,吐气开声,蓄积前八刀之势於此刻轰然爆发!
  所有力量循著那玄奥的轨跡拧成一股,顺著刀锋宣泄而出!
  “嗤——!”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淡白色刀气脱刃飞出。
  虽然仅有尺余长,却锋锐无匹,带著隱隱的潮啸之音,划过三丈距离,狠狠斩在演武场边缘一根碗口粗的硬木桩上!
  “咔嚓”一声脆响,木桩应声而断,断面光滑如镜!
  断桩倒地,溅起些许尘埃。
  陆沉缓缓收刀,气息平復,看著那断桩,眼中露出满意之色。
  《惊涛叠浪刀》,已然小成!
  此刀法不似《五虎断狱刀》需斩杀山君,积累凶煞之气来推动质变。
  它更侧重对自身力量的控制,蓄积与爆发,讲究“悟势”与“合韵”。
  正因如此,在【万法通悟】的逆天功效下,陆沉才能如此迅猛地跨过入门,直达小成之境。
  当然,其瞬间爆发威力,目前看来確实略逊於大成境界的《五虎断狱刀》,但绵长蓄势,后劲磅礴的特点,恰可弥补前者的不足。
  心有所感,陆沉索性將两门刀法交替演练起来。
  一时是《五虎断狱刀》的惨烈霸杀,刀光如狱,煞气隱隱,充满一往无前,斩断一切的决绝。
  一时又是《惊涛叠浪刀》的绵长汹涌,刀势如潮,层层推进,蕴含蓄力待发,崩山裂岸的厚重。
  两种截然不同的刀意在他手中流转,碰撞,交织。
  练到深处,他心神空明,冥冥中似乎触摸到了某种共通的韵律。
  那是属於“刀”本身的,斩断,撕裂,一往无前的纯粹意志。
  儘管两门刀法表现形式迥异,但內核中那份对“锋锐”与“决断”的追求,隱隱有共鸣之处。
  ……
  演武场外不远处的迴廊下,竺无双与燕六正並肩而行,似是刚处理完公务路过。
  两人几乎同时被院中那纵横交错,气象迥异的刀光吸引,驻足观望。
  燕六眯著眼看了一会儿,挠挠头,对竺无双道:“这小子,刀法可以啊!”
  “这《五虎断狱刀》的煞气够足,嗯?另一套……劲力层层叠叠,跟潮水似的,有点意思。他啥时候又学了新刀法?之前在安寧县没见他用过这套。”
  竺无双目光凝在陆沉身上,闻言语气虽淡,心中却已经是惊涛骇浪道:“那套新的,如果我没看错,应是典藏阁內的《惊涛叠浪刀》。”
  “《惊涛叠浪刀》?”
  燕六先是一愣,隨即眼睛瞪圆:“那不是他刚用你腰牌换的吗?这才几个时辰?他就……入门了?!”
  他可是清楚记得,陆沉拿到《炼兵决》两个时辰入门,已是惊世骇俗。
  难道这妖孽连学中品刀法也这么快?
  竺无双轻轻摇头,正欲开口,忽然,一个低沉温和,却带著无形威严的声音自两人身后不远处响起:
  “他这可不是单单入门。”
  竺无双与燕六闻声,身体同时一僵,脸上瞬间浮现出恭敬之色,霍然转身,面向声音来处,躬身行礼,齐声道:
  “属下拜见总捕头!”
  只见迴廊转角处,不知何时立著一位身著暗紫色锦袍,面容清癯,双鬢微霜的中年男子。
  他负手而立,气质儒雅中透著久居上位的沉稳,目光平和,却仿佛能洞悉人心。
  此人正是统管岭南三府之一,上横府六扇门事务的总捕头——谢星河。
  谢星河对二人微微頷首,目光越过他们,投向院中恰好收刀而立,似乎也察觉到来人,正望过来的陆沉。
  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赏与更深邃的探究,缓缓將方才未尽的话说完
  “他这般模样,乃是刀法已然小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