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死生,杀机
  面对雷彪饱含威胁的厉声质问,陆沉神色丝毫未变,甚至嘴角那抹冷淡的弧度都未曾收敛。
  他不急不缓地从怀中取出一卷早已准备好的空白文书。
  手腕一抖,那文书“哗啦”一声展开,亮在眾人面前。
  “缉凶除恶,肃清地方,本就是六扇门捕快的本分!”
  陆沉的声音含著陡然转厉:“本官依律稽查,手握罪证,要杀人,还需看你一个江湖帮派的脸色不成?”
  他目光如电,直射高踞虎皮椅上的雷彪:“雷彪!本官现在命你,立刻滚下来,束手就擒!难道还要等本官亲自杀上去请你下来不成?!”
  “你——!”
  雷彪气得浑身发抖,虬髯戟张,一双环眼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执掌威虎帮多年,在道城西区说一不二,便是府衙的官吏也要给他三分薄面,何曾被人如此当眾呵斥,如同吆喝一条野狗般让他“滚下来”?
  更何况,对方还只是一个如此年轻的捕头!手中拿著的竟还是一份空白的文书!
  这份霸道,摆明了就是欺他威虎帮无人!
  而更让他惊怒的是陆沉的霸道与决绝。
  自从接到赵乾的密令,他便將威虎帮多年来网罗,培养的好手几乎全部聚集於此。
  院內这百余人,加上门外二十名精锐,墙头埋伏的弓箭手,足足近一百五十名武人。
  这些人全都是气关境好手,便是气关巔峰,也有將近十人!
  至於他自己,那更是气关巔峰,开闢了五处气脉洞府的强者!
  这样的实力,別说对付一个孤身前来的年轻捕头,就算是道城六扇门衙门想要动他们,也得仔细掂量,考虑是否能镇的住这大规模的弹压,造成恶劣影响。
  这陆沉,是疯了不成?
  还是真以为凭一纸文书,就能號令他们这虎狼之群?
  陆沉身边不远处,一个脾气火爆,满脸横肉的小头目早已按捺不住。
  他绰號“滚刀肉”,也是气关二洞的好手,平日里横行霸道惯了,见陆沉如此囂张,又得了帮主暗示的眼色,当即暴吼一声:
  “呔!不知死活的东西!真当爷爷们是泥捏的?今日就教你知道,我威虎帮可不是吃素的!”
  话音未落,他脚下猛地一蹬,地面青砖轰然碎裂,身形如炮弹般冲向陆沉。
  钵盂大的拳头带著呼啸的罡风,直捣陆沉麵皮而去。
  这一拳含怒而发,势大力沉,显是想一击立威,甚至將陆沉当场重创!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猛恶袭击,陆沉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甚至没有摆出任何招架的姿势,只是在那拳头即將临体的剎那,隨意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五指握拢,同样是一拳,迎著对方的拳头,轻描淡写地击出。
  没有激烈的罡气碰撞声,也没有惊心动魄的声势。
  “滚刀肉”只觉得自己那足以开碑裂石的一拳,仿佛打在了一座高速撞来的铁山之上!
  一股纯粹,蛮横到不讲道理的恐怖力量,如同远古巨象轰然而至!
  “滚刀肉”拳锋上凝聚的罡气如同蛋壳般瞬间破碎。
  紧接著,他听到了自己指骨,腕骨,臂骨发出连串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更让他魂飞魄散的是,那股力量並未停歇,而是顺著他的手臂轰然涌入体內。
  他拼命鼓荡气血,试图化解,却感觉自身那点力量如同溪流撞入海啸,瞬间被淹没!
  五臟六腑如同被巨锤狠狠擂中,眼前一黑,鲜血狂喷!
  “噗——!”
  陆沉的拳头,最终轻轻印在了他的胸膛。
  “咔嚓!”
  清晰无比的脊骨折断声响起。
  “滚刀肉”连惨叫都未能发出,整个人如同一个被砸烂的血色布袋,以比衝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划出一道悽厉的血线。
  “嘭”的一声,重重摔在雷彪的虎皮大椅前。
  浑身骨骼不知碎了多少,鲜血瞬间染红地面,抽搐两下,便没了声息。
  静!
  死一般的寂静!
  院中百余名凶徒,脸上的狂怒与狰狞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惊骇。
  一个气关二洞的好手,竟被如此轻描淡写地一拳轰杀?
  这到底是何等恐怖的实力!
  雷彪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他看著脚下气息全无的心腹,又惊又怒,猛地站起身,手指颤抖地指向陆沉:“陆沉!我好心好意设宴相请,你竟不问青红皂白,悍然杀我帮眾!真当我威虎帮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不成?!”
  “既如此,就別怪雷某不念同城之谊,不讲江湖规矩了!”
  “给我杀!”
  隨著他一声令下,压抑到极点的气氛轰然爆发!
  “杀——!!!”
  院中帮眾齐声吶喊,刀剑出鞘声如同骤雨,寒光瞬间映亮庭院!
  同时,四周院墙之上,“唰”地站起数十名弓箭手。
  冰冷的箭簇在火光下闪烁著死亡的光芒,齐刷刷对准了院中孤身而立的陆沉!
  內外合围,杀机四伏!
  陆沉身处刀山箭海之中,却仿佛浑然未觉。
  只是轻轻甩了甩拳头上並不存在的血跡,嘴角那抹冷笑愈发明显:“就凭你们这些土鸡瓦狗,也想动我?”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关键时刻,一个阴冷飘忽,仿佛从九幽地缝中钻出来的声音,突兀地在院落一角响起:“若是再加上贫道呢?”
  声音未落,异变陡生!
  只见院落四角,事先早已埋设好的几个不起眼的石墩或灯柱底座处,骤然亮起微弱的白光!
  数道冰冷苍白的雾气如同有生命的毒蛇般激射而出,在空中迅速交织,盘旋,隱隱勾勒出几个复杂玄奥的符文虚影。
  隨著这些符文隱没,陆沉立刻感觉到,自己丹田深处,那尊一直沉静悬浮,与自己心神紧密相连的撼天弓,猛地传来一阵滯涩感。
  自己身上仿佛突然被套上了一层无形却坚韧的枷锁。
  弓身灵性大减,与自己心神的联繫也变得模糊,微弱了许多。
  以往心念一动便可引动的玄兵气息,此刻竟如同陷入泥沼。
  需耗费比平时多数倍的心神与气血之力,才能勉强沟通,引动!
  “这是什么?阵法?”
  陆沉心头一凛,立刻明白对方早有准备,且手段诡异。
  显然是为了对付他,专门想到了用这种针对武圣玄兵的手段。
  一个身影,自院落阴影最浓处,缓缓踱步而出。
  正是玄教六虚散人。
  他依旧是一身道袍,脸上带著似笑非笑的倨傲神情。
  目光落在陆沉身上,如同看著一只跌入陷阱的困兽。
  “没想到吧?”
  六虚散人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嘲弄:“陆沉,你以为仗著武圣玄兵认主,便可横行无忌?真是可笑!”
  “《炼兵决》博大精深,岂是你这种山野小子短短时日能够悟透?”
  “不过勉强建立一丝联繫罢了,贫道略施小术,以『锁灵困龙阵』干扰此地灵机,专克你与玄兵之间的微弱感应!”
  “今日,没了武圣玄兵倚仗,贫道倒要看看,你这所谓的阵斩皇子的英雄,还能剩下几分能耐!”
  陆沉面色微沉,感受著撼天弓传来的滯涩感,心知对方所言非虚。
  但他心中並无半点慌乱。
  这阵法虽能干扰玄兵,却並未完全隔绝,只是增加了动用难度。
  对於那些接触炼兵决不久的人来说,自然是会被锁死了玄兵,可对陆沉而言,这区区手段,还限制不了他。
  更何况,仅仅只是对付这些威虎帮的眾人,也还轮不到武圣玄兵出场的时候!
  他冷眼看向六虚散人,旋即问道:“你是玄教的人?”
  六虚散人嗤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你倒是知道的不少。”
  “原本对付你这等螻蚁般的傢伙,何须我亲自动手?不过是你不知天高地厚,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贫道看不过眼,顺手替天行道,也算是积攒功德。”
  “陆沉,识相的,此刻束手就擒,交出武圣玄兵与龙君佩剑,或许还能留条全尸,若再负隅顽抗……”
  他话音未落,陆沉却已没了听下去的兴致。
  反反覆覆都是一套说辞,真是听的他耳朵都要起了茧子了!
  哪怕玄教如今与大公子有千丝万缕的关联,那又如何?
  他杀的玄教中人也不是一个两个,又怎会在乎此时多杀一个!
  想通此节,陆沉心中最后一丝顾虑尽去。
  他本就对玄教无甚好感,龙脊岭中为夺龙力草,龙血玉,双方早已结下仇怨。
  如今对方更是主动设局算计,那便再无转圜余地!
  “原来只是宵小擅自妄为,攀扯虎皮。”
  陆沉冷笑一声,先给六虚散人扣个帽子,往后玄教就算说起,他也可以以自己不知其身份搪塞一二。
  至於搪塞不搪塞的过去,自己总有说法也就是了。
  遂即右手已悄然握住了腰间腰刀的刀柄。
  “想试试陆某没了玄兵还有几分能耐?那便——如你所愿!”
  “嗡——!”
  刀锋出鞘,寒光乍现!
  陆沉身形骤然启动,快如鬼魅,竟是直扑向身侧最近的一群威虎帮眾!
  “五虎断狱,凶煞临头!”
  刀光如同地狱中卷出的腥风,带著惨烈霸道的凶煞之气,瞬间在人群中炸开!
  这一刀,陆沉毫无保留,將五虎断狱刀的杀伐真意催动到极致。
  刀罡过处,血肉横飞,残肢断臂拋洒。
  五六名反应不及的帮眾哼都没哼一声,便已身首异处或拦腰而断!
  刀势笼罩丈许方圆,如同凶虎入羊群,瞬间清出一片血腥的空白!
  “混帐!”
  雷彪看得目眥欲裂,狂吼一声:“都给我上!杀了他!”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高手风范,与身旁三名早已默契多年,同样达到气关四洞的副帮主对视一眼,四人同时暴起!
  雷彪修炼的是《暴熊开山拳》,双拳泛起土黄色罡气,厚重如山,直捣中宫。
  一名副帮主使一对分水峨眉刺,专攻下盘关节,阴毒狠辣,另一人用九环大刀,势大力沉,捲起狂风,还有一人擅使铁鞭,抽打如毒龙出洞,封锁左右!
  这四人皆是身经百战之辈,配合默契。
  拳,刺,刀,鞭瞬间组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將陆沉前后左右所有闪避空间尽数封死。
  罡气纵横,劲风呼啸,显然打定了主意要凭藉人数优势和嫻熟合击,將陆沉绞杀当场!
  面对四大高手的围攻,陆沉眼中寒光一闪,並未硬拼。
  他身形如游鱼般在间不容髮之际猛地一折,险险避过雷彪的开山重拳,同时左掌一拍,以一股柔劲盪开侧面袭来的铁鞭。
  脚下步法连换,竟是利用周围其他帮眾的惊慌身影作为短暂遮挡。
  然而对方合击之术確实精妙。
  九环大刀与峨眉刺已一上一下袭至!
  陆沉腰刀迴旋,格开大刀,却对下方袭来的峨眉刺似乎应对稍慢!
  “得手了!”
  使峨眉刺的副帮主心中暗喜。
  就在此时,陆沉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他並未去管那危险的峨眉刺,而是左手並指如刀,凝聚全身气血,以惊涛叠浪刀的发力技巧,朝著那悬掛在院中用以照明的几盏风灯火烛凌空疾点!
  “噗!噗!噗!”
  数道凝练如实质的指风激射而出,精准地命中灯盏与连接墙壁的脆弱铁链!
  “哗啦——!”
  “砰!”
  几盏灯火应声而灭。
  连接处断裂,沉重的灯盏砸落在地,火星四溅!
  与此同时,陆沉在千钧一髮之际,凭藉强悍肉身控制力,腰肢以不可思议的角度一拧,让那志在必得的峨眉刺擦著肋下衣衫划过,只在他身上划破一道浅浅的血口。
  瞬间,大半个庭院陷入了一片突如其来的黑暗!
  只有边缘角落和院墙上方还有些许微弱光源。
  “不好!”
  “他人在哪?!”
  “小心暗算!”
  惊呼声,怒骂声顿时响成一片。
  威虎帮眾大多修炼的是外功或刚猛武技,何曾经歷过这种骤然的光暗转换?
  他们顿时阵脚大乱,许多人眼前一黑,瞬间失去了目標。
  只能胡乱挥舞兵刃自保,反而阻碍了雷彪四人的围攻。
  而陆沉,在安寧县的时候就早已练就了一双夜眼。
  黑暗,对他而言非但不是阻碍,反而成了最好的掩护!
  他如同融入阴影的猎杀者,身形在混乱的人群与黑暗中疾闪。
  手中刀兵化作一道道无声却致命的寒芒。
  “呃啊——!”
  “救——!”
  惨叫声接连响起,却又迅速被淹没在嘈杂中。
  每一次短促的惨叫,都意味著一名威虎帮好手的殞命。
  雷彪四人又惊又怒,他们修为较高,目力强些,但也大受影响。
  只能背靠背结成一个小阵,警惕地感知著周围的动静,却难以捕捉到陆沉鬼魅般的身影。
  “点火!快快点火!”
  墙头上的弓箭手焦急大喊。
  几名帮眾手忙脚乱地寻找火摺子,重新点燃备用的火把。
  当橘红色的火光再次跳跃著,逐渐驱散院中的黑暗,勉强照亮中央区域。
  映入所有人眼帘的景象,让这些平日里刀头舔血的亡命之徒,也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