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血债,改易
  宅院深处,一间厢房被临时充作囚室。
  那名玄教道人被燕六以六扇门特製的“锁元针”封住了周身主要气脉窍穴。
  又用浸过黑狗血与硃砂的牛筋绳捆得结结实实,丟在墙角。
  他身上的金光符早已消散。
  蒙面黑布被扯下,露出一张保养得宜,却因失血与伤势而苍白扭曲的中年面孔。
  颧骨高耸,眼神阴鷙。
  虽衣衫襤褸,伤痕累累,但仍能看出一丝曾经的仙风道骨,出尘之气。
  燕六站在一旁,眉头紧锁,对走进来的陆沉低声道:“嘴硬得很,什么也不肯说,只反覆强调他是玄教中人,让我们掂量后果,而且……”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无奈:“就算他开口,以他的身份和玄教的做派,很可能只是些无关紧要的信息。”
  “更重要的是,此人我们恐怕关不住,最后还是得放了他。”
  他看了一眼那已经昏过去的的道人,压低声音道:“玄教势大,护短记仇是出了名的。”
  “他们的人在江湖上行事,各地官府、甚至六扇门往往都睁只眼闭只眼。”
  “这次他参与袭杀钦差,抢夺国器,本是重罪,但若真以玄教门人的身份公然拘押甚至定罪,牵扯太大,上面未必会支持。”
  “甚至,总捕头那边,恐怕也会为难。”
  陆沉闻言,神色未变,只是目光平静地看向墙角那道人。
  那道人似乎听到了燕六的话,缓缓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与怨毒混杂的神色。
  他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嘴角咧开一个讽刺的弧度,看向陆沉:“咳咳……天赐侯?好威风!”
  “老夫今日是小覷了你,阴沟里翻船。但你,还有你们六扇门,也就到此为止了。”
  “老夫乃玄教『云鹤观』长老,道號青冥!尔等朝廷鹰犬,可敢动我一根汗毛?今日之辱,他日必百倍偿还!”
  陆沉闻言,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青冥老道此时也不敢再多说一个字来。
  从对方那细微的面部肌肉抽动,以及那隱隱散发出的,即便沦为阶下囚也未曾消散的傲慢与恶意,陆沉能清晰感受到对方的杀心与不屑。
  青冥子被陆沉平静的目光看得心中莫名一寒,但旋即更觉羞辱,梗著脖子冷笑道:“怎么?天赐侯还想亲自动手不成?”
  “来啊!当著这位燕捕头的面,杀了老夫!看看我玄教的门规,是否是泥捏的!”
  他故意瞥向燕六,意图明显。
  若陆沉私下杀他,或许还能遮掩,但若在燕六这个六扇门银章捕头面前动手,那就是公然杀害玄教长老,证据確凿,性质完全不同!
  燕六眉头紧锁,上前半步,似乎想说什么。
  陆沉却只是將目光落在青冥子脸上,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既然你一心求死。”
  陆沉的声音毫无波澜:“本侯便成全你。”
  话音未落,腰间的百炼玄铁刀已然出鞘!
  刀光如冷电,一闪即逝!
  青冥子脸上的狞笑,还有那一丝隱藏的得意,瞬间凝固。
  他双眼猛地瞪大,瞳孔中倒映出那道越来越近的幽暗刀锋,充满了极致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他怎么敢?!
  他怎么真敢在六扇门同僚面前动手?!
  这不合规矩!
  “噗嗤!”
  利刃割断喉管的轻响,在寂静的厢房中格外刺耳。
  青冥子喉咙处爆开一蓬血雾,头颅无力地歪向一边,眼中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至死都带著那份荒谬的惊愕。
  他所有的算计、依仗、背景,在这乾脆利落的一刀面前,都成了笑话。
  燕六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看著咕咚倒地的尸体,又看向缓缓收刀,神色平静如初的陆沉,眼中翻涌著极其复杂的情绪。
  震惊,担忧,甚至还有一丝淡淡的释然。
  “陆沉……你可知,这一刀下去,意味著什么?”
  燕六的声音有些乾涩。
  陆沉將刀归鞘,动作从容,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一片落叶。
  “知道,不过是玄教又多了一个杀我的理由。”
  他顿了顿,看向燕六:“债多了不愁。”
  “六虚散人是我杀的,威虎帮是我灭的,这青冥子,也不过是其中之一,玄教若想找我麻烦,有没有这一刀,区別不大。”
  燕六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苦笑,摇了摇头:“你……唉,你还真是什么都敢做,什么人都敢杀。”
  他走到尸体旁,检查了一下,確认青冥子已然气绝,嘆了口气:“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好在你如今有天赐侯的爵位在身,更有陛下亲口嘉许,玄教就算再囂张,想要明面上动你,也得仔细掂量朝廷的反应,至少不敢公然大规模报復或直接刺杀。”
  “但暗地里的手段,恐怕会层出不穷。”
  他眉头紧锁,忧色更深:“而且……国公府大公子沐晨云那边,与玄教关係密切。”
  “你如今等於同时得罪了玄教和这位大公子。”
  “他若借题发挥,或者暗中推波助澜,麻烦只会更大。”
  陆沉走到窗边,望著外面渐渐停歇的雨势和开始泛白的天际,语气平静:“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我辈武人,行事但求问心无愧,他们若循规蹈矩,我自按律法办事,他们若想以势压人,玩弄阴私手段……”
  他转过身:“我也不介意,陪他们好好玩玩!”
  燕六看著陆沉年轻却坚毅的侧脸,心中感慨万千。
  这小子,当真是一把寧折不弯的刀。
  以往要是早点发现的话,他兴许还能再多提点一些,可惜现在全都晚了。
  两人不再多言,处理了青冥子的尸首,又將现场清理一番。
  最后,陆沉的目光,落在了那个从暗格中取出的古朴青铜长匣上。
  他走上前,郑重地打开铜匣。
  匣內衬著明黄色的丝绸。
  一卷非纸非帛,触手冰凉柔韧,边缘隱有淡金色符文的捲轴,静静躺在其中。
  捲轴不知以何种材料製成,入手颇沉,散发著一股古老而浩瀚的气息。
  陆沉缓缓將捲轴展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並非具体的山川城池图形,而是一片朦朧的,仿佛云气与水光交织的淡青色底图。
  隨著捲轴展开,岭南三府的大致轮廓逐渐清晰。
  山川走向、江河脉络、主要城池关隘,都以极其精炼写意的笔法標註其上。
  但这並非此图的神异之处。
  真正令人震撼的是,在那山水轮廓之间,有一条条或粗或细、或明或暗、蜿蜒流淌的淡金色气流!
  这些气流如同大地的血脉,沿著特定的轨跡运行、匯聚、分散。
  有的地方气流粗壮凝实,宛如金龙盘踞。
  有的地方则细弱游丝,似溪流潺潺。
  还有些地方,气流匯聚成漩涡状,隱隱散发出不同顏色的微光。
  旁边竟有细如蚊蚋的古篆小字標註。
  如“地火熔岩”、“乙木精华”、“庚金矿脉”、“寒潭阴髓”等。
  这正是钦天监监正炼製的山河堪舆秘图!
  上面绘製的,是肉眼凡胎无法得见的山川地脉之气的流动与匯聚之象!
  “果然玄妙……”
  燕六凑近观看,也忍不住惊嘆。
  他虽然无法像陆沉那样清晰感应,但也能从图上感受到一种恢宏博大的自然韵律。
  而陆沉,在展开图卷的剎那,丹田深处的山海印,便剧烈地颤动起来!
  那是一种久旱逢甘霖般的渴望与共鸣!
  他凝神內视。
  只见识海之中,那枚古朴神秘的山海印,原本灰扑扑的表面,此刻正散发出温润的毫光!
  更让他惊讶的是,在山海印底部一个极其微小的角落,原本有一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米粒大小的微弱光点。
  此刻正与图上龙脊岭区域的一条粗壮淡金气流,隱隱呼应著!
  “原来……山海印早就在记录我走过的地方,只是范围太小,未曾察觉!”
  陆沉恍然。
  那米粒光点,代表的就是他最初活动的龙脊岭区域!
  此刻,隨著他將心神沉浸於山河堪舆图中,图上那代表整个岭南三府山川地脉的淡金色气流网络,仿佛活了过来。
  化作无数信息的洪流,透过他的目光与心神连接,源源不断地涌入识海,被山海印吸收、铭刻!
  “嗡——!”
  山海印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清越鸣响!
  印体之上,以那原本的龙脊岭光点为起点,更多细密的纹路与光点被迅速点亮!
  如同星火燎原,又似笔墨在空白画卷上急速勾勒!
  虽然相对於整个山海印庞大的印体而言,被点亮的部分仍然只有黄豆大小的一小块区域,但这已是质的飞跃!
  那黄豆大小的区域,正好对应著山河堪舆图上。
  岭南三府中大片山脉河川的地域,其上山川走势、地脉节点、灵机匯聚之处。
  都化作无比清晰玄奥的立体烙印,鐫刻在山海印的这一角!
  与此同时,一股玄之又玄、浩渺苍茫的古老气息,自那被点亮的印体部分瀰漫开来,浸润陆沉的识海与全身。
  陆沉感觉到,自己对周围环境的感知变得更加敏锐,立体。
  脚下大地的厚重,空气中水汽的流动,远处山峦的隱约脉动……
  一切都似乎有了更清晰的触感”。
  更重要的是,山海印反馈给他的、那滋养肉身,弥补横练不足的温热气流,此刻陡然变得粗壮、活跃了数倍!
  如同一条温暖的溪流,自动循著玄奥的路线在他体內流转。
  不断冲刷、温养著他的筋骨皮膜,五臟六腑。
  甚至隱隱刺激著板肋虬筋与龙象般若功的进一步融合!
  山海印,仿佛从沉睡中甦醒了一小部分,开始真正展现出它作为“山海”之印的些许威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