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蟹妖,传承
  玄教中人果然手段非凡,与寻常只修气血,锤炼肉身的武人截然不同。
  他们正面搏杀的能力或许比同阶专精武道的强者稍逊一筹。
  毕竟修炼阴神,参悟道术同样耗费巨大心力与时间,难免分散在武道打磨上的专注,但也绝对不容小覷。
  更为关键的是,他们掌握了武人难以企及的诸多奇诡手段。
  尤其是在眼下这种敌情不明,环境复杂的混乱局面下,更能凸显优势。
  只见那几名玄教弟子出城之后,並未如寻常武人般各自为战或结队衝杀,而是迅速按照特定方位站定。
  云宸子立於中央,面色沉凝,口中念念有词,同时手掐法诀。
  一道尺许长短,色作玄黑,边缘绣有银色星芒的三角令旗自他袖中飞出,悬於眾人头顶三尺之处,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霎时间。
  以那令旗为核心,一股无形的力场蔓延开来,將几名弟子周身的气机隱隱勾连在一起。
  他们的呼吸,心跳,乃至气血流转的节奏,都仿佛被某种玄妙的力量统合起来,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共鸣。
  几人脚下的尘土微微浮起,空气中泛起水波般的淡淡涟漪。
  远远望去,他们虽人数不多,却浑然一体,如同一个密不透风的铁桶阵,又像是一头盘踞起来,蓄势待发的多首凶兽。
  但凡妖物想要攻击其中任何一人,都仿佛在攻击他们所有人的集合体。
  需要同时撼动那融合了眾人部分神魂与气血的联合防御。
  这种气机相连,共担伤害的阵法,显然对结阵者的默契与功法同源性要求极高。
  也唯有玄教这等传承有序的大派,方能掌握並熟练运用。
  这股骤然升腾,凝练如一的气息,果然如同黑夜中的灯塔,立刻吸引了城外大半妖物的注意力。
  那些正在追逐撕咬落单百姓的鱼怪,蟹妖,纷纷停下动作。
  扭动著怪异的头颅,將幽绿或猩红的目光投向了玄教眾人所在的方向。
  空气中瀰漫的妖气更加躁动,隱隱朝著他们匯聚过去。
  城墙上,县令和眾多乡绅武人看到这一幕,都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县令更是忍不住“嘖嘖”称奇,低声对身旁的师爷道:“瞧这架势,这阵法……绝非寻常江湖把式,难道他们真是……”
  他心中的天平又有些摇摆起来,先前那点冷意被眼前的奇景冲淡了不少,甚至开始盘算。
  若这些人真是密使,事后该如何弥补关係。
  一些嗅觉灵敏的乡绅豪强,此刻看向玄教眾人的眼神也发生了变化。
  从最初的怀疑与逼迫,多了几分忌惮与重新评估的意味。
  陆沉对城墙上的心思变幻视若无睹。
  他的目標清晰而纯粹。
  就在玄教眾人结阵固守,吸引火力的同时,陆沉动了。
  他没有花哨的阵法,没有玄妙的道术,仅仅握紧了手中的百炼宝刀。
  脚下地面微微一震,泥土凹陷,他整个人已如离弦之箭般激射而出!
  速度之快,在常人眼中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捲起一股劲风,直奔城外杀戮最盛之处。
  一个背著柴捆,满脸黝黑的樵夫,正跌跌撞撞地在田埂上奔逃。
  他的一条腿似乎受了伤,跑起来一瘸一拐。
  身后,一只体型堪比磨盘,甲壳泛著暗沉金属光泽的巨蟹妖,正挥舞著两只门板大小的巨钳,咔嚓咔嚓地追击而来。
  那巨钳的边缘沾满了暗红的血肉,甚至还掛著一截破碎的肠子。
  就在片刻前,一个逃窜的渔民被它拦腰剪断,上半截身子已被它塞入口中咀嚼,场面血腥残暴至极。
  樵夫回头瞥见那越来越近的恐怖巨钳,腥风扑鼻,心中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头顶。
  城门紧闭,逃生无路,腿脚又不便……
  他脚下一软,瘫坐在地,只能眼睁睁看著那足以剪断大树,撕裂钢铁的巨钳,带著令人牙酸的破风声,朝著自己的头颅狠狠剪落!
  吾命休矣!
  樵夫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鏘——!”
  一道清越如龙吟的刀鸣撕裂空气!
  只见一道雪亮的刀光如同天外飞虹,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横斩在那巨蟹妖挥落的巨钳关节脆弱处!
  “咔嚓!”
  一声脆响,甲壳破裂,筋骨断折!
  那威力惊人的巨钳,竟被这一刀齐根斩断!
  沉重的断钳擦著樵夫的头皮飞过,“轰”地一声砸落在他身旁的地面上。
  泥土飞溅,砸出一个浅坑,断口处腥臭的浆液喷溅。
  樵夫猛地睁开眼,惊魂未定,只见一个身著普通劲装,手持一把寒光闪闪长刀的年轻身影,不知何时已站在自己前方数步之外。
  那把刀还插在远处的地上嗡鸣颤动。
  他还未想明白,那被断去一钳的巨蟹妖已然暴怒!
  它发出尖锐刺耳的嘶鸣,剩余那只完好的巨钳和口器中锋利的顎足疯狂舞动。
  捨弃了近在咫尺的樵夫,挥动著庞大的身躯,以与其体型不符的敏捷,朝著陆沉猛扑过去!
  妖气汹涌,腥风扑面,誓要將这个伤它的人类撕成碎片!
  “恩公小心!”
  樵夫失声惊呼,心中既感激又绝望。
  这恩公为了救自己,连兵刃都掷了出来,此刻赤手空拳,如何抵挡这发狂的巨妖?
  下一刻,令他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
  面对那足以开碑裂石,猛砸下来的巨大蟹钳,陆沉竟是不闪不避,甚至连格挡的架势都未摆出。
  就在蟹钳即將及体的剎那。
  他右臂微抬,五指箕张,朝著那布满倒刺,狰狞恐怖的巨钳,轻描淡写地一抓!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预想中骨骼碎裂,血肉横飞的场景並未出现。
  陆沉的身形甚至未曾晃动一下。
  那势大力沉的巨钳,竟被他单凭一只肉掌,牢牢地抓握在了钳身靠近关节的位置!
  五指深深陷入坚硬的甲壳之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巨蟹妖庞大的冲势戛然而止。
  它显然也愣住了,本能地想要抽回巨钳,却发现钳子如同被铸在了铁山之中,纹丝不动!
  它更加疯狂地挣扎,另一只断钳处也胡乱挥舞,口器中喷出腥臭的泡沫。
  陆沉面色沉静,握住蟹钳的手臂肌肉线条微微隆起,却並不显得如何夸张。
  他空著的左手缓缓握拳,四周的空气似乎都朝著他的拳心塌陷,凝聚,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拳锋之上,一层凝练到近乎实质,微微扭曲光线的赤金罡气悄然覆盖。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拳,朝著巨蟹妖最为坚硬的胸甲正中心,笔直轰出!
  拳出,无声。
  但拳锋所过之处,空气被极致压缩,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淡淡白色激波!
  “噗——!”
  一声怪异闷响。
  巨蟹妖那足以抵御寻常刀劈斧砍的厚重胸甲,如同被烧红的铁钎插入黄油,瞬间出现一个碗口大小的,前后透亮的孔洞!
  孔洞边缘甲壳焦黑捲曲,仿佛被高温熔穿。
  內部的臟器与浆液在狂暴拳罡的衝击下,直接化为齏粉,从背后喷溅而出!
  巨蟹妖浑身剧震,所有动作瞬间僵住,眼中猩红的光芒迅速黯淡。
  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侧翻在地,八只步足微微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陆沉这才鬆开手,看也不看那毙命的妖蟹,径直走到插著刀的地方,握住刀柄,轻鬆拔起。
  百炼宝刀光洁如新,滴血不沾。
  “多……多谢恩公救命之恩!”
  樵夫挣扎著爬起来,就要磕头。
  陆沉摆了摆手,示意他赶紧找地方躲好,目光已投向下一个妖气升腾之处,身影再次闪动,扑杀过去。
  对他而言,救人与杀妖,皆是此行目的,无需多言。
  城墙上,那位一直独自饮酒,邋遢不堪的老道,不知何时也倚在了垛口边。
  浑浊的目光饶有兴致地扫过玄教眾人那光华隱隱的剑阵,最终却长久地停留在了陆沉身上。
  看著他以肉身硬撼妖物,一拳毙敌,行动间龙行虎步,气血阳刚炽烈如烘炉,却又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沉稳与磅礴潜力。
  老道灌了一口酒,任由酒水顺著鬍鬚流淌,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低语:“古怪,当真古怪……这后世来的武人小子,根骨体魄强横得不像话,隱隱有龙虎交匯,脱胎换骨之象……”
  “这等稟赋,便是放在老夫那个时代,也堪称凤毛麟角。”
  “只是不知心性如何?悟性怎样?能不能承得住老道我的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