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龙宫,再会
  玉清真人並指一引,悬於身侧的古朴长剑发出一声清越錚鸣。
  剑身之上金红光芒流转,化作一道惊鸿,迎著那冲天而起的狰狞水龙斩去!
  剑光並不浩大,却凝练到极致。
  带著一股斩断江河,劈开山岳的无匹锋锐之意。
  那由妖力与江水凝聚,鳞爪飞扬的庞大水龙。
  在这道剑光面前,竟如同热刀切过牛油,自狰狞的龙首处被一分为二!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水流被强行撕裂,妖力被瞬间蒸发的嘶响。
  庞大的龙身顿时失去维繫,轰然溃散。
  化作漫天瓢泼大雨,挟著残余的妖气,哗啦啦砸落回灌江之中,激起滔天浊浪。
  玉清真人收剑而立,衣袍在江风与水汽中猎猎作响。
  他望向浊浪翻涌的江心,目光锐利如剑,声音清晰地传遍四野:“孽障,先別急,老道我,这就来斩你!”
  说完,他与陆沉对视一眼,两人迈开脚步。
  一步一步,踏著潮湿的江岸,朝著那妖气最浓,水浪最急的灌江核心区域走去。
  隨著他们的靠近,天地异象骤生!
  以灌江中心为界,半边天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
  浓重如墨的乌云从四面八方匯聚,层层堆叠,低垂欲摧。
  云层之中,电蛇乱窜,闷雷滚滚。
  仿佛有天公震怒,即將降下灭世雷霆。
  暴烈的风雨气息瀰漫开来,带著浓郁的水腥与妖异的威压。
  而玉清真人与陆沉所在的这半边天空,却依旧保持著清朗。
  阳光显得格外明净温暖,与对面那黑云压城的恐怖景象形成鲜明对比,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界限將天地分割。
  玉清真人面色凝重如铁,抬头望了望那分庭抗礼的恐怖天象,对陆沉沉声道:“这次,那孽畜借地利与道果,已能引动部分天地之威与我抗衡。”
  “真正交手,余波恐怕远超之前山中之战。”
  “我需全力应对,未必能时时护你周全,此刻退走,尚有机会。”
  陆沉也抬头,看著那涇渭分明却又相互倾轧的天地异象,心中瞭然。
  这不仅仅是天气变化,更是玉清真人与蛟龙执念之间,意志,力量,乃至对这片“领域”掌控权的直接体现!
  双方的实力,在此刻达到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他深吸一口气,江风中混杂的凛冽战意与湿润水汽涌入肺腑。
  让他未觉半点畏惧,反而激起胸中一股灼热的豪气。
  “真人放心,晚辈自有分寸。”
  陆沉的声音平稳而坚定:“既已至此,断无后退之理。”
  玉清真人不再多言,只微微頷首:“跟紧我。”
  两人身形同时跃起,如同两颗投入墨池的流星。
  瞬间没入那浊浪滔滔,妖气瀰漫的灌江之中!
  江水冰冷刺骨,且异常黑暗。
  甫一入水,上方天光便迅速被浑浊的江水和浓郁的妖气隔绝。
  视线所及,一片幽暗。
  陆沉运转內息,周身气血微微蒸腾,驱散寒意,同时天眼悄然开启。
  视野顿时一变。
  在寻常视力难以穿透的幽暗水幕之后。
  无数道混乱,狂暴,带著阴冷粘稠气息的“妖气流”如同群蛇乱舞,充斥四周。
  而在更深处,一股庞大,凝练,如心臟般缓缓搏动的“核心气机”,正散发出强烈的吸引。
  正是龙宫所在!
  玉清真人似乎对水路极为熟悉,身形如游鱼般迅捷地下潜。
  他察觉到陆沉眼中那抹洞察幽微的奇异光芒,略带讶异地回头看了一眼,却並未多问,只是眼中闪过一丝瞭然,旋即转身,速度更快了几分。
  陆沉也不介意暴露这天眼之能。
  生死之战在前,任何一分优势都需牢牢抓住,岂有藏私之理?
  两人一路下潜,沿途遭遇的已非零散水怪,而是如军队般列阵巡弋的虾兵蟹將。
  数量之多,几乎堵塞了通往龙宫的水道。
  它们眼中幽光闪烁,悍不畏死地成群涌来。
  玉清真人面色冷峻,並指如剑,向前虚虚一划。
  水中那柄古朴长剑顿时光芒大盛。
  剑身震颤,一道凝练无比的金红色弧形剑气脱刃而出,无声无息地斩入密密麻麻的妖群之中。
  剑气所过之处,水流不是被劈开,而是被瞬间蒸发出一道短暂的真空通道!
  通道两侧,无数虾兵蟹將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在至阳至刚的剑气下化为齏粉,融入浑浊江水。
  这一剑之威,竟在水底清出一条笔直的坦途!
  陆沉紧隨其后,穿行於这剑气开闢的短暂通道中。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两侧残留的炽热剑意与毁灭气息。
  心中对玉清真人的实力评估再次拔高。
  不多时,那座熟悉的,由乳白色晶石构筑的巍峨门楼。
  水晶宫!
  再次出现在幽暗的水底,散发著柔和却固执的光芒,与周遭的黑暗与混乱格格不入。
  与上次幻境中“寿宴”的喧闹假象不同。
  这一次的龙宫门前,並无迎宾队伍,也无虚幻宾客。
  只有冰冷肃杀的死寂,以及瀰漫在每一寸水中的沉重压力。
  然而,预料中的天罗地网,埋伏重重並未出现。
  两人穿透龙宫外围的无形水幕,落在晶莹的宫前广场上。
  广场空旷,直通那座曾经化为废墟的璇璣主殿。
  此刻,主殿竟已恢復原状,甚至更加恢弘璀璨,只是殿门大开,內里景象一览无余。
  殿內,没有密密麻麻的妖兵,没有虚偽的宾客。
  只有一张更加巨大,装饰著更多珍宝的玄冰王座。
  王座之上,一个身著暗金色龙纹锦袍,头戴玉冠,面容俊朗却带著邪异苍白的中年男子,正独自举杯,自斟自饮。
  他举止优雅,气度雍容,若非那双眼眸是冰冷的金黄竖瞳,頜下无须,几乎与人间王侯无异。
  正是蛟龙执念所化的“灌江龙王”!
  见玉清真人与陆沉踏入大殿,他不仅不惊,反而放下酒杯,微微一笑,声音温和悦耳,却带著水底特有的空洞迴响:
  “玉清真人,五百年不见,风采依旧,令本王钦佩。”
  玉清真人面色不动,眼神却愈发锐利深沉。
  蛟龙如此气定神閒,甚至带著一丝猫戏老鼠般的从容,这绝非虚张声势。
  这意味著,它很可能已有了某种超出预料的依仗或布置,自信足以应对甚至利用他们的到来。
  “这位小兄弟,也请坐吧。”
  蛟龙又將目光投向陆沉,笑容显得意味深长:“说起来,本王能有此番『跃龙门』的契机,还得多谢小兄弟你……破了那困锁本王多年的心障幻境。”
  陆沉心神一凛,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警惕地环顾大殿。
  確实,除了王座上的蛟龙,感知中再无其他妖魔气息。
  他与玉清真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玉清真人微微頷首,率先在一张突然自地面升起的晶石座椅上坐下。
  姿態看似放鬆,实则周身气机已如拉满的弓弦。
  陆沉见状,也在另一侧落座,身体保持著隨时可以暴起的姿態。
  “虚情假意就免了。”
  玉清真人开门见山,声音冰冷:“你將那几个玄教之人如何了?”
  蛟龙轻笑一声,拍了拍手:“真人还是这般心急,也罢,为了表示本王的诚意……”
  他袖袍一挥,侧殿中踉蹌走出几人,正是云宸子及其门下弟子。
  他们个个面色惨白如纸,眼神涣散,周身气息萎靡到了极点,仿佛精气神都被抽乾了大半,走路都需互相搀扶。
  看到玉清真人,他们脸上露出混杂著羞愧,恐惧与一丝怨毒的复杂神色,低头不敢直视。
  陆沉心中冷哼。
  不用想也知道,这几个利慾薰心的傢伙,定是与蛟龙执念做了什么交易。
  或是被其利用,泄露了什么关键,甚至可能主动配合了某种仪式,才落得如此下场。
  蛟龙能如此清醒並布下眼前局面,恐怕与这几人的贡献脱不开干係。
  玉清真人只是瞥了他们一眼,目光便重新锁死蛟龙,那眼神如同看待死人:“看来,你是从他们身上,得了不少启发。”
  “彼此彼此。”
  蛟龙笑容不变,自顾自又斟了一杯酒:“玉清老鬼,这仙魔幻境破碎重生了五次,轮迴往復,不生不死。这种日子,你还没过够吗?”
  他放下酒杯,金黄竖瞳中爆发出炽热到近乎疯狂的光芒:
  “本王,可是早就过够了!”
  “今日,便借你这位镇守者之手,还有这位小兄弟的『躯壳』与『道果』……助本王,挣脱这樊笼,重获新生,真正——还!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