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天宫,脱困
  玉清真人並没有多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陆沉自然也不例外。
  確定陆沉体內那蛟龙残魂確被奇异镇压,暂无暴动之虞后,玉清真人心头大石並未落下。
  他深知这等积年老妖诡诈百出,当下风平浪静未必是真。
  此地龙宫乃蛟龙经营数百年的巢穴,气机交感,绝非久留之地。
  “走!”
  玉清真人不再多言,袖袍一卷,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托起陆沉,化作一道清光,逆著水流急速上升,转眼便衝出灌江水面,落在岸上。
  他们两人离去之时,那云宸子等人依旧在水下龙宫。
  陆沉有心想要將他们彻底斩杀,以绝后患,可彼时龙宫已经不住震颤,像是隨时都有倾覆危险,便与玉清真人一道回到岸上。
  玉清真人也不停留,带著陆沉径直返回已成空城的灌江口。
  城內景象愈发淒凉。
  只有零散十几个面黄肌瘦,眼神惊惶的百姓,如同受惊的鸟雀,在残破的街巷间小心翼翼穿行,觅食。
  他们多是附近侥倖逃脱妖祸,闻讯匯聚而来的倖存者。
  与之前幻境中那些空洞的人偶截然不同。
  陆沉目光扫过,不见沈舟身影,心中虽有一丝牵掛,却也稍安。
  那孩子机敏,想必先前听从了他离开时的话,已经依言远遁出此地,脱离了这是非漩涡。
  望著这座曾经烟火鼎盛,如今却十室九空的城池,陆沉心头涌起复杂难言的情绪。
  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消逝大半,如同被抹去的尘埃。
  但他也知道,只要地脉未绝,水路仍通,用不了多少年,四方流民便会重新聚集於此。
  新的屋舍会建起,炊烟会再度裊裊,这座城將如同野草,在废墟上顽强地焕发生机。
  生死轮迴,兴衰交替,本就是人世间最寻常的风景。
  一如五百年前留下来的灌江口,五百年后依旧还在。
  两人未在城中停留片刻。
  玉清真人辨认方向,携著陆沉,一步踏出,身形便如缩地成寸。
  几个呼吸间已远离灌江口,深入莽莽群山。
  最终,他在一处形如笔架,三峰並峙的奇山前停下。
  居中主峰挺拔入云,山间云雾繚绕,隱隱有淡紫色霞光流转。
  正是方圆数百里內灵机地脉匯聚之节点。
  真人並指如剑,凌空一划,一道凝练剑气呼啸而出,绕著那主峰顶端平平削过!
  “轰隆隆……”
  巨响声中,坚硬的山岩如同豆腐般被整齐切开。
  碎石滚落,烟尘瀰漫。
  待尘埃落定,主峰之巔已出现一个方圆十余丈,光滑如镜的平坦石台,仿佛天然生成。
  两人飞身落於石台中央。
  山巔罡风凛冽,吹得二人衣袂猎猎作响。
  脚下云海翻腾,远处群山如黛,天地辽阔,令人胸中浊气为之一清。
  玉清真人盘膝坐下,示意陆沉坐在对面,神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按常理,山君伏诛,恶蛟被镇,这一方依託旧日片段衍化的幻境,便该到了尽头,仙魔幻境亦將逐渐消散。”
  玉清真人缓缓开口,声音在风中显得格外沉凝。
  “但如今看来,是老道我想得简单了。”
  他看向陆沉:“我未曾料到,那孽畜心思深沉至此,竟会想到借我至阳掌心雷之力,完成最后蜕变,行那金蝉脱壳,道果夺舍的逆天之举……”
  “若非你身怀异宝,此番凶险,实是十死无生。”
  “此皆因老道我思虑不周,几乎害你性命,此过在我。”
  陆沉连忙道:“真人言重了,若无真人一路护持指点,晚辈早已葬身妖腹。”
  “机缘险中求,此番经歷,对晚辈亦是磨礪。”
  玉清真人摆摆手,神色並未放鬆:“那蛟龙秉性狡诈凶顽,修为精深。”
  “如今它残魂龙元虽被你体內异宝镇压,但此等存在,执念深重,犹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短期內或许无事,可天长日久,难保不会寻得一丝空隙,反噬其主。”
  “老道我如今残存於此的,不过一点真灵,对此等寄生於你本源的隱患,亦是束手无策。”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决断之光:“不过,我玄教传承之中,確有克制此类阴魂妖魄,至阳至刚之法。”
  “先前你所见那『掌心雷』,便是其一。”
  说著,他掌心一翻,那枚曾大发神威,此刻光华略显黯淡的幽蓝引雷珠再次浮现。
  同时,另一只手中出现一卷非丝非帛,质地古朴,边缘泛黄的陈旧捲轴。
  “这掌心雷,脱胎於上古道门秘传雷法。”
  “修炼此法,需心志坚毅,元阳未泄,精气完足的纯阳之身,如此方能接引,炼化天地间最精纯的阳罡雷霆之气,修成的雷法至刚至正,威力最大,对阴邪魂体的克制也最强。”
  玉清真人解释道,目光在陆沉身上一扫,微微頷首,似確认他符合条件。
  “真正的道门雷法,施展起来需设坛步斗,沟通天地,程序繁复。”
  “而这掌心雷算是取其神意简化的速成攻伐之术,正需以此引雷珠为媒介,储存,引导雷霆之力。”
  他將引雷珠和古卷一併推向陆沉:“引雷珠的祭炼温养之法,以及掌心雷的修持口诀,观想脉络,发力关窍,尽在此卷中。”
  “你且收好,日后若察觉体內那蛟龙残魂有任何异动不稳之兆,便以此雷法轰击,当可震慑炼化,事半功倍。”
  “它如今只剩神魂本质,最惧此等纯阳雷霆。”
  陆沉郑重接过。
  引雷珠入手微沉,触感温凉,內里似有细小的电弧跳跃。
  古卷展开,上面以硃砂混合某种灵血书写的字跡铁画银鉤,图案经络栩栩如生,一股古老苍茫的气息扑面而来。
  “此外。”
  玉清真人的语气变得更加凝重,他抬头望向无尽苍穹,仿佛能穿透云海,看到更遥远的未来。
  “据古老预言与天地律动所示,三千年一轮迴的大道潮汐將至。”
  “届时,天地气机交匯碰撞,將会有更多尘封的,新生的道果现世。”
  “机缘井喷,亦意味著爭斗將起,杀戮更盛,这天下……恐怕难得太平了。”
  “多掌握一门克敌护道的手段,总非坏事。”
  说到这里,玉清真人忽然止住话语,猛地仰头,死死盯住天空某处,脸色骤变!
  他那双看透世情的眼眸中,竟浮现出前所未有的震惊与凝重!
  “这是……?!”
  只见他低喝一声,双手急速掐动复杂法诀,周身气息与脚下整座灵山,乃至更远处的地脉轰然共鸣!
  难以想像的磅礴地气被强行抽调,化作肉眼可见的淡黄色洪流,疯狂涌入他那看似瘦小的身躯。
  “嗡——!”
  一股让陆沉瞬间感到窒息,仿佛面对整个天地倾轧的恐怖威压,自玉清真人身上爆发出来!
  此刻的他,仿佛不再是那个邋遢老道,而是与山川大地融为一体,执掌部分天地权柄的神祇!
  下一刻,玉清真人並指如剑,对著那看似空无一物的天穹某处,倾尽全力,一剑斩出!
  没有浩大的剑光,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细微如髮丝,却仿佛蕴含著开天闢地意志的剑痕,逆空而上!
  “刺啦——!!!”
  一声奇异的,如同布料被缓缓撕裂的声响,迴荡在天地之间。
  那被剑痕划过之处,空间竟如同幕布般,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长约数丈,边缘流淌著混沌气息的扭曲裂缝!
  透过裂缝,陆沉惊鸿一瞥,看到了一角截然不同的景象。
  那並非星空,也非虚无,而是……琼楼玉宇,飞阁流丹!
  祥云繚绕,仙鹤翩躚,无数巍峨辉煌,雕樑画栋的宫殿楼阁,悬浮在无尽的云海之上。
  散发出古老,神圣,却又带著某种难以言喻压抑感的气息!
  仅仅一瞥,那景象便深深烙印在他脑海,带来难以言喻的震撼。
  “天宫遗蹟?!怎会此时显现?!”
  玉清真人失声低呼,脸上血色尽褪,眼中的惊骇达到了顶点。
  他猛地扭头,看向尚处于震惊中的陆沉,再无半分犹豫,左掌闪电般拍在陆沉肩头,一股柔和却浩瀚无匹的力量汹涌而出,將他牢牢包裹。
  “快走!”
  “此地已非善地!远非你现在所能触碰!”
  玉清真人的声音急促无比,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记住!等你彻底炼化你的道果,突破宗师之境,拥有足够自保之力前,绝不要再贸然探寻与此相关之事!”
  “何时功成,何时……再回来!”
  话音未落,那包裹陆沉的力量骤然爆发,化作一道璀璨的流光,將他如同弹丸般,朝著远离裂缝,远离灌江口的方向,狠狠拋了出去!
  陆沉只觉天旋地转,周遭景象化作模糊的色带飞速倒退。
  强烈的空间撕扯感传来,身体仿佛要散架一般。
  他勉强守住灵台一点清明,竭力对抗著这突如其来的力量。
  只是眼角余光看到一瞬光影,那无穷天宫之上,正有一只淡黄色的手掌,缓缓朝著他们先前所在的方向,探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
  “噗通”一声。
  陆沉感觉脚踏实地,踉蹌几步方才站稳。
  眩晕感逐渐消退。
  他定睛一看,自己正站在一座熟悉的小山丘上。
  前方不远处,正是那个先前自己通往仙魔幻境的入口。
  山风拂过,林涛阵阵,一切都与他当初进入时別无二致,恍如隔世。
  “我竟直接被玉清真人给送出来了?”
  他深吸一口外界清冽的空气,压下翻腾的气血与混乱的思绪,第一时间將心神沉入识海。
  只见那方古朴的山海印虚影,正静静悬浮。
  而此刻,在印身原本就有的模糊纹路之旁,悄然浮现了一行行全新的,闪烁著微光的字跡,如同星火鐫刻,清晰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