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告別,遗留
  陆沉握紧刀柄,百炼玄铁刀再次刺入那三尺炽热的范围。
  刀身瞬间变得通红,滚烫的热浪顺著刀柄传来,仿佛要將他掌心灼穿。
  他没有退缩,只是深吸一口气,將所有杂念尽数压下。
  心中默念一声:“阿蘅,一路走好。”
  抱丹劲骤然迸发!
  刀锋如电,狠狠刺入旱魃的额头!
  吼——!!!
  旱魃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嘶吼。
  那被压制到极限的火焰疯狂暴涨,整座地宫剧烈震颤,穹顶碎石如雨砸落!
  寧青虹面色一变,脚下龙形青光暴涨,全力催动镇邪法阵!
  她隨时准备出手,將陆沉从那失控的怪物身边带走。
  然而,下一瞬,她愣住了。
  那旱魃的双手,正疯狂挥舞,隨时可以將面前的陆沉撕成碎片。
  可那双足以融金化铁的利爪,却在距离陆沉面门不足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那双利爪在剧烈颤抖。
  旱魃嘶吼著,那双燃烧著暗红火焰的眼睛死死盯著陆沉,眼中满是疯狂与毁灭的本能。
  可那双利爪,却在与那本能对抗。
  颤抖著、缓慢地、一寸一寸地,握住了那刺入额头的刀身。
  精钢般的手指,在通红的刀身上留下深深的凹痕。
  然后,发出一声悽厉的嘶吼,双手猛地用力,將那刀身,狠狠往自己头颅里送了一寸!
  陆沉的精神,再次被扯入那个灰白的空间。
  阿蘅站在他面前。
  她依旧穿著那身素净的旧衣裳,髮丝依旧有些散乱,脸上依旧带著那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忧鬱。
  但这一次,她的眼睛里有光。
  不是疯狂的光,不是绝望的光,而是释然,温暖,如同冬日午后阳光般的微光。
  两行清泪从她眼中滑落下来。
  “谢谢。”
  她轻轻开口,声音如同远处飘来的风铃:“我要走了。”
  她顿了顿,似乎在积攒最后的力气,然后继续说道。
  “我们青州百姓,那些死去的人,他们的怨念,痛苦,绝望,凝聚成了这些力量,我没办法带走。”
  “我希望……能在最后的这一刻帮到你一点什么。”
  她抬起眼,看著陆沉,那目光温柔得令人心碎:
  “我不求你为我们报仇。”
  “天变在即,道果会越来越多,恶人也会越来越多,我只求你……”
  她轻轻笑了,那笑容疲惫而温暖:“好好的活下去。”
  “像你这样的好人,不该死在那些坏人手中。”
  她伸出手,似乎想触碰什么,却在半空中停住。
  “仪式成就之后,便是开启命图,旱魃道果这些年积攒下来的一切,我留著也没用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就都送给你吧。”
  她抬起头,最后一次看向陆沉:“再见。”
  画面骤然碎裂。
  陆沉猛地睁开眼!
  一股玄之又玄的力量,正顺著那刺入旱魃额头的刀身,疯狂涌入他体內!
  那力量不似气血,不似真气,而是一种更深沉,更本源的东西。
  一种属於道果的波动!
  旱魃的身躯,在他眼前开始崩解。
  那覆盖全身的灰白长毛化作飞灰,那周身的火焰逐渐熄灭,那庞大的躯壳一点一点消散。
  最终只剩下一颗拳头大小,通体赤红如血的光点,静静悬浮在半空。
  光点微微震颤,隨即化作一道流光,直直没入陆沉胸口!
  轰!!!
  陆沉体內的气息,如同火山喷发般轰然炸裂!
  罗汉道果剧烈震颤,降龙伏虎神通自行运转,八重金刚功疯狂流转,那股涌入的旱魃道果之力,竟与他自身的道果產生了某种奇异的共鸣,相互缠绕、相互融合!
  他周身的温度急剧升高,脚下的岩石被烤得焦黑龟裂,皮肤上泛起一层诡异的暗红光芒!
  寧青虹瞳孔骤缩!
  她清晰地感知到,那枚旱魃道果的气息,消失了。
  不是消散,而是进入了陆沉体內!
  这怎么可能?!
  她身形一闪,已落在陆沉身侧,伸手便要探查他的状况。
  但那股扑面而来的炽热,即便是她这等上三品宗师,也感到微微灼痛。
  “陆沉!”她低喝一声,“你还好吗?!”
  她全身气机紧绷,隨时准备出手镇压。
  她怕旱魃道果最后的反扑,怕陆沉被那道果侵蚀心智,变成第二个旱魃!
  陆沉闭著眼,周身气息剧烈翻涌。
  片刻后,他睁开眼。
  那双眼睛,清明如初。
  没有疯狂,没有浑浊,没有毁灭的欲望。
  只有一如既往的平静,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深吸一口气,那火山般喷发的气息,竟被他强行压制下去,缓缓平復。
  “还好。”
  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只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那上面还残留著炽热的余温:“旱魃道果……好像被我所得了。”
  寧青虹愣愣地看著他,半晌说不出话来。
  良久,她才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你这情况,太罕见了。”
  她眉头紧锁,语气中满是凝重:“道果择主,从来都是精细至极的事。”
  “要持戒,要仪式,要种种准备,才能让道果认可,融合。”
  “从未听说过道果可以被人为转移,那是天地权柄,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她看向陆沉,目光复杂:“你这种情况,实属罕见。”
  她顿了顿:“不过,这对你来说,既是风险,也是机缘。”
  “一枚道果在身,你未来前途光明,能得到更多认可,也能有更多资源倾斜。”
  “但同时,你也会成为更多人的目標,有人想拉拢你,有人想利用你,也有人想杀你,夺取你身上的道果。”
  她直视陆沉的眼睛,一字一顿:“但你放心,在你真正成为宗师之前,那些宗师级的人物,也不敢轻易对你出手。”
  “道果主的身份,本身就是一道护身符。”
  “朝廷对道果主的管控极严,任何人敢动你,都要掂量掂量后果。”
  她拍了拍陆沉的肩膀,语气中带著几分督促,也带著几分期许:“儘快突破宗师。”
  “否则,你始终上不了真正的棋盘。”
  “棋盘?”
  陆沉咀嚼著这两个字,抬头看向寧青虹。
  这位锦衣卫指挥使此刻已收起了方才的凝重,负手立於地宫之中,周身青光收敛,却依旧带著那股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她闻言,唇角微微勾起,似乎早料到陆沉会有此一问。
  “你真以为,这天下就只有你听说过的那几个武圣,宗师也只是寥寥数人?”
  她语气淡淡,却透著一股见惯风浪的从容。
  “锦衣卫南北镇抚司,明面上的宗师供奉便有七人,六扇门总衙,深藏不露的老怪物只会更多。”
  “玄教明面上只有一位武圣,八位宗师坐镇,可暗地里……呵,连我都不知道他们藏了多少。”
  她顿了顿:“还有那些藩王、世家、宗门,哪个没有几张底牌?”
  “沐王府那位老王爷,据说三十年前便已踏破玄关,只是从不在人前出手。”
  “苍梧苍家,能压制定王府这么多年,你以为靠的只是朝堂上的关係?”
  陆沉默然。
  他一直以为,宗师已是武道绝巔,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存在,武圣乃是更加遥不可及的传说。
  却没想到,真正的顶端,比他想像的更高,也更拥挤。
  “那……我的道果仪式。”他沉默片刻,问出了心中最深的忧虑,“若也与旱魃一般,当如何?”
  寧青虹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中带著几分审视,几分复杂。
  “那便要看,是『哪般』了。”
  她缓缓道:“旱魃的仪式,是以一州生灵为祭,以百万亡魂为引。”
  “这种仪式,一旦开始,便是祸乱天下的根源,朝廷对此,只有四个字——”
  “格杀勿论。”
  陆沉心头一凛。
  “但你的仪式,”寧青虹话锋一转,“若只是寻常的持戒清心、以本心为锚,那便无妨。朝廷对道果主的態度,从来不是一味打压。”
  “只要你不为祸苍生,不触碰那条底线,你爱怎么修,是你自己的事。”
  她看向陆沉,目光深邃:“道果与武道,本无矛盾,甚至可以说,二者相辅相成。你可知为何?”
  陆沉摇了摇头。
  “因为道果主,在登临武圣之时,会比寻常武者多一分优势。”
  寧青虹的语气中,带著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艷羡。
  “武圣之境,需要將自身武道推演至极致,更需要与天地大道產生共鸣。”
  “而道果本身,便是天地权柄的碎片,有道果在身,感悟天地规则,会容易得多。”
  她顿了顿:“当然,这也只是多一分优势而已。能不能成,终究还是要看你自己。”
  陆沉默然听完,心中思绪翻涌。
  良久,他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那长生成仙呢?”
  寧青虹闻言,微微一怔,隨即失笑。
  那笑容中带著几分无奈,几分自嘲,还有几分看透世情的淡然。
  “长生?成仙?”
  她摇了摇头:“这种事情,离我们太远了。”
  她抬起头,看向地宫穹顶那依稀可见的裂隙,目光悠远。
  “武道九境,气关之上是宗师,宗师之上是武圣。”
  “武圣之上还有没有路,没人知道。”
  “古籍中记载的『仙人』,或许真的存在过,但那已经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如今的天下,便是武圣都屈指可数,谁还有心思去想那些虚无縹緲的东西?”
  她收回目光,看向陆沉:“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想什么成仙,而是儘快突破宗师,在真正的棋盘上站稳脚跟。至於长生——”
  她淡淡一笑:
  “等你有朝一日真的到了那一步,再说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