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僧人,阻拦
  那僧人身形腾空的瞬间,便如同一只扶摇直上的大鹏。
  他生得魁梧壮硕,虎背熊腰,足有两百余斤的躯体,此刻却轻飘飘地仿佛不受丝毫重力的约束。
  宽大的灰色僧袍被气流灌得鼓胀起来,在身后猎猎作响,整个人竟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快得令人咋舌。
  这是极为高明的轻功。
  以力驭气,以气托形。
  將一身横练功夫与身法融为一体,方能有这等举重若轻的效果!
  青鹰最先察觉到危机。
  它双翼猛地一振,便要转向远遁。
  这头异禽跟隨陆沉日久,早已通灵,感知到那僧人的气息强横得离谱,根本不是寻常对手。
  然而,那僧人在数百丈外,猛然探手一抓!
  “嗡!”
  空气发出一声低沉的震颤。
  陆沉只觉周遭的气流骤然凝滯,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从虚空中探出,狠狠攥住了青鹰的双翼。
  青鹰奋力挣扎,翎毛根根炸起,却如同陷入了无形的泥沼,速度骤降。
  而那僧人却借著这一抓的反震之力,身形再次拔高,如同一支离弦之箭,朝著他们疾扑而来!
  距离在飞速缩短。
  两百丈。
  一百丈。
  五十丈。
  陆沉立在鹰背之上,衣袍被劲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没有动,只是冷冷注视著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眼中没有丝毫慌乱。
  “施主慢走。”
  那僧人咧嘴一笑,声如洪钟,在群山间迴荡。
  “不妨下来一敘。”
  陆沉面色一冷:“本侯乃是天赐侯,尔敢阻我,莫不是不怕死?”
  僧人闻言,非但没有半分忌惮,反倒笑得更欢了。
  他那张黝黑的方脸上,浓眉扬起,露出一口白牙,笑容粗獷而肆意。
  “世人皆平等,贫僧眼中,可看不出什么侯爷不侯爷的。”
  他顿了顿,那双铜铃般的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贫僧只看出,你与我佛有缘。”
  话音未落,他双臂猛然一振!
  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顺著那无形的气机传导而至,狠狠甩向青鹰。
  那力道之大,足以將一块千斤巨石掀飞出去!
  青鹰发出一声尖锐的唳鸣,庞大的身躯在空中猛地一歪,双翼剧烈扑腾,羽毛纷飞!
  细犬在鹰背上被甩得站不住脚,四个爪子死死抠住羽毛,却还是滑出去老远,险些坠落。
  它愤怒地朝著那僧人狂吠,声音中满是惊怒与不甘。
  但青鹰毕竟是服食过黑莲的异禽。
  它拼尽全力稳住身形,双翼猛地一振,竟硬生生抗住了那一甩之力,重新稳住。
  隨即,它借著这股反衝,向前衝刺出百余丈,將距离重新拉开!
  僧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这一甩,看似隨意,实则用上了七成功力。
  寻常云鹰,早该被甩得七荤八素,从空中坠落。
  这头畜生,竟有这等本事?
  “倒是有几分门道。”
  他嘀咕一声,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隨即,他伸手入怀,掏出一朵巴掌大的莲花。
  那莲花通体莹白,花瓣层层叠叠,不知以何种材质雕成,在他掌心中泛著温润的光泽。
  净缘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莲花之上。
  那莲花骤然绽放,光芒大盛!
  虚空中,竟凭空生出一朵朵金色的莲花虚影,层层叠叠,铺成一条向前的路径。
  他脚踏莲花,身形骤然加速!
  那速度快得匪夷所思,竟比青鹰还要快上三分!
  数十丈的距离,瞬息便被拉近。
  他再次探手,那无形的擒拿之力再次笼罩青鹰!
  这一次,陆沉出手了。
  他一直在等这僧人全力出手、无暇他顾的瞬间。
  一掌拍出!
  那一掌,不带任何花哨,只是简简单单的一记平推。
  可那一掌推出的瞬间,空气发出刺耳的爆鸣!
  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自他掌心炸开,如同惊涛骇浪,轰然撞向那股擒拿之力!
  两股力量在半空中悍然对撞!
  “轰!”
  无形的衝击波炸开,將周遭的云层撕得粉碎。
  那僧人的擒拿之力被一掌拍散,他自己也被反震之力震得身形一晃,倒飞出十余丈!
  但青鹰同样被余波波及,速度骤降。
  它发出一声痛楚的唳鸣,羽毛纷飞,显然受了不轻的震盪。
  陆沉眉头微皱。
  他低头看了一眼青鹰。
  这头跟隨他许久的异禽,此刻正拼命振翅,却明显力不从心。
  细犬趴在它背上,四个爪子死死抠住羽毛,朝陆沉呜呜地叫著,眼中满是惊恐。
  跑不了。
  陆沉瞬间做出判断。
  这僧人的轻功太高,又有那莲花异宝加持,速度比青鹰还快。
  强行逃跑,只会让青鹰被他一次次截击,最终力竭坠落。
  “降落。”
  他朝著青鹰吩咐一声,声音平静。
  青鹰不甘地长唳一声,却还是听从命令,收拢双翼,朝著一座光禿禿的山峰滑翔而下。
  那僧人见状,也不逼迫,只是远远缀在后面,如同一只盯上猎物的禿鷲,不急不缓地跟著。
  青鹰落地的瞬间,陆沉翻身跃下,稳稳站在一块青石之上。
  细犬从他背后窜出,弓著脊背,齜牙咧嘴地盯著天上那道正在降落的身影,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咆哮。
  净缘落在三十丈外的一块巨石上,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著陆沉。
  他身后,那道瘦小的身影正从远处疾掠而来。
  净明踏著树梢,几个起落便落在师兄身侧,面色有些复杂。
  而更远处……
  陆沉的目光扫过四周。
  那些原本在身后追逐他的人,此刻也纷纷停了下来。
  有的落在山腰的岩石上,有的隱在树丛之后,有的乾脆站在远处,双手抱胸,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铁剑门的人,隱杀楼的杀手,还有几个不知来歷的散修,足足七八个人,个个气息不弱,最低也是气关巔峰的层次。
  他们原本是来追杀陆沉的,本来都已经放弃了追上他的打算,此刻却都不怀好意的咧嘴笑著。
  显然谁都没想到,他们还能遇到这种好事。
  於是便都远远地围观著这一幕。
  净明捻著念珠,那张白净的脸上堆起一副歉意的笑容。
  他上前一步,朝陆沉合十行礼,道貌岸然道:“侯爷恕罪。”
  他的声音温和,语气诚恳,仿佛方才出手截杀的不是他的师兄,而是什么不相干的人。
  “今日之祸,是我师兄弟莽撞了。”
  “我师兄性子粗鲁,行事不知轻重,冒犯了侯爷,还望侯爷海涵。”
  他顿了顿,抬起头,那双细长的眼睛中闪过一丝精光。
  “不过,侯爷如今被这许多宵小围困,处境堪忧,若侯爷不弃,我师兄弟二人愿与侯爷並肩,替侯爷扫清这些鼠辈,也算是將功折罪。”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撇清了关係,又拋出了橄欖枝。
  远处那些围观者闻言,面色微变,有人已经开始悄悄后退。
  陆沉看著那张笑脸,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
  “並肩?”
  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是在品味其中的滋味。
  隨即,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净明,落在远处那些围观的追杀者身上,又收回来,落在那魁梧的净缘脸上。
  “你们也配?”
  四个字,不轻不重,却如同一盆冰水,浇得净明脸上的笑容一僵。
  净缘的眉毛猛地拧起,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陆沉不再看他们。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紧握的拳头上骨节分明。
  他的气息在缓缓攀升,那因为疲惫而萎靡的气势,正在一点一点地復甦。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既然你们诸位全都求死而来。”
  他的声音不高,却冷的像是刮骨钢刀。
  “那我便让尔等,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