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杀人,缘故
  “这世上,哪有只能你们杀我,不能我杀你们的好事?”
  陆沉开口。
  声音却像一把钝刀,缓缓锯过在场每个人的神经。
  “真当我这天赐侯的名头,是摆设?”
  他迈步走向安铁生。
  靴底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每一步都不快,却带著一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安铁生瘫坐在地,背靠著一块被鲜血浸透的青石,面色惨白如纸。
  那件鎧甲已经彻底失去了光泽。
  暗青色的甲片上布满裂纹,像一件被摔碎又勉强粘合的瓷器。
  鎧甲的反噬之力早已侵入他的经脉。
  而方才他抽取陆沉的力量硬碰那一拳,更是让他的內腑雪上加霜。
  此刻他体內气血翻涌如沸,真罡溃散如沙。
  別说反击,连站起来都困难。
  他尝试著运功疗伤,可那些破碎的经脉根本不听使唤,每一次尝试都带来钻心的剧痛。
  没有那两件古神造物的加持,他的实力,比寻常武人也高不到哪里去。
  甚至比不上安知奇。
  安知奇至少还有几分悍勇,还有几分拼命的血性,靠著几分天赋,对付一般武人,確实已经算是极强。
  而安铁生,从头到尾靠的都是外物。
  陆沉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夕阳从溪谷的裂隙中斜射进来,將陆沉的影子拉得极长,將安铁生整个人笼罩在阴影之中。
  陆沉缓缓捏拳。
  指节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溪谷中格外清晰。
  安铁生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咽了口唾沫,猛地瞪大眼睛,嘶声吼道:“愣著干什么!都给我上啊!”
  他的声音尖锐而急促,像被踩住尾巴的猫。
  那几个还活著的捕快面面相覷,有人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锁链,可手指刚触到链环,便僵住了。
  他们的捆仙绳已经被陆沉一拳打碎,此刻手中只有残缺的一点根基,他们还拿什么上?
  安铁生却不管这些。
  他喊完这一声,便猛地转身,朝溪谷外跑去。
  他的速度不慢,显然是將残存的所有力量都灌注在了双腿上。
  可他跑出去还没几步,一道银白色的雷光从身后炸开,划出一道弧线。
  后发先至,稳稳落在他面前。
  陆沉转过身,看著他。
  “只留著別人送死,自己想走?”
  陆沉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们安崖府六扇门,看来是已经坏到根子里了。”
  他抬起手,一掌按下。
  那手掌不大,五指修长,骨节分明。
  可当它朝安铁生按下去的时候,安铁生只觉那只手在无限放大,遮天蔽日。
  像一座倾覆的山岳,朝他碾压过来。
  他想要躲,双腿却像灌了铅。
  想要挡,双臂却像被钉在身侧。
  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尖叫。
  不能挡!
  挡不住!
  他到现在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心理防线,早就在那两件古神造物碎裂的时候,被陆沉那恐怖的武道意志彻底碾压了。
  他的骄傲,他的底气,他的疯狂,全都建立在那些外物之上。
  外物一碎,他的信心也隨之崩塌。
  此刻站在陆沉面前的,不是安家嫡系,不是六扇门的铜章捕头,只是一个被剥去所有偽装的,色厉內荏的懦夫!
  掌落。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安铁生的头颅,被那一掌生生按进了胸腔之中。
  颈骨碎裂的声音沉闷而短促,像是踩断一根枯枝。
  他的身体僵立了片刻,然后轰然倒地。
  无头的尸体在碎石中抽搐了两下,便再也不动了。
  鲜血从断颈处缓缓溢出,匯入溪谷中那条暗红的血流。
  溪谷中安静了一瞬。
  那几个侥倖活到现在的散修,他们亲眼看著安铁生杀人,又亲眼看著安铁生死,陆沉给他们带来的恐怖压力再也压制不住。
  一个个全都跪倒在地,浑然生不出对陆沉的半点反抗之心。
  那几个捕快面色惨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有人手按在刀柄上,可那手抖得厉害,刀刃与刀鞘碰撞,发出细碎的叮噹声。
  没有人敢上前,也没有人敢逃跑。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像一群待宰的羔羊。
  戒色靠在青石上,看著这一幕,眼中满是震惊。
  他不是没见过陆沉杀人。
  在八角宝函外的台阶上,他亲眼看著陆沉一拳一个,將那些云蒙人打落深渊。
  可那是云蒙人,是敌人,杀之没有半点负罪感。
  而安铁生是六扇门的铜章捕头,是安崖府安家的嫡系,是朝廷的人。
  陆沉杀他,不是在战场上杀敌,而是在律法之上践踏。
  那种从容,那种篤定,那种“我杀你,天经地义”的霸道,比杀人本身更让人心惊。
  戒色心中驀然涌起一个让他不解的念头。
  陆沉的境界明明比不上那些人,连真罡都没有凝聚,可他展现出来的实力,怎么会如此强横?
  陆沉转过身,走向那几个捕快。
  他的脚步不紧不慢,可那几个捕快却像是被猛兽盯上的猎物,本能地往后退。
  他们退了三步,陆沉停住。
  他不再看他们,目光落在戒色身上。
  “既然刚刚出来的这些人,都被杀了。”他问,“为什么你还活著?”
  戒色的面色微微一变,隨即恢復如常。
  他没有隱瞒,从袖中取出那枚佛珠,双手捧著,递到陆沉面前。
  “因为这落圣窟的所在,与那位武圣的传承之间,隱约有些关联。”
  “小僧的佛珠,可以指引小僧前来,兴许……能在这里,获得那位武圣真正的传承。”
  陆沉接过佛珠,在掌心端详。
  珠子不大,通体温润,隱约有金光流转。
  他凝神感知,那珠子上的气息,与这落圣窟中无处不在的檀香,经文,青气,確实有几分相似。
  不是同源,却像是同一条河里的水,流到不同的地方,有了不同的味道。
  他將佛珠还给戒色。
  “他们活下来的缘故呢?”
  戒色接过佛珠,收入袖中,目光扫过那几个面色惨白的捕快。
  “这些人,都是安崖府安家交往甚密的人。”
  陆沉点了点头,又问:“被杀的这些人里,也不乏与他们同出一个宗门的师兄弟,为何就他们活著?”
  戒色的神色收敛了几分,那张年轻的脸上,浮起一抹与年龄不符的悲苦之色。
  “纵然同宗同源,也有亲疏之別。”
  “与其將齐王留下来的那些宝物放在他们身上,倒不如全都掠夺回来,给他自己享用。”
  陆沉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安铁生说的也对,毕竟……”
  他转过身,面对溪谷中那些还活著的人:“这天底下,最不值钱的,就是人命。”
  他的目光扫过那几个捕快,扫过那几个侥倖活到现在的散修,扫过那些躲在远处,瑟瑟发抖的宗门弟子。
  “你们既然与安家交往甚密,那今日,我给你们两个选择。”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將你们身上所有的东西,从这落圣窟中带出来的,自己原本就有的,抢来的,捡来的,全都给我交出来。然后隨我回上横府,查清你们身上的事情。”
  “清清白白的,我送你们回来,不清不白的,那就按律处置。”
  说罢,他將手指放下,又竖起第二根。
  “第二,死。”
  溪谷中死一般的寂静。
  那几个捕快对视一眼,面色铁青,却没有人说话。
  那几个散修更是將头埋得极低,不敢与陆沉对视。
  片刻后,一个苍梧剑派的弟子抬起头。
  他的面色涨红,眼中满是愤懣和不甘。
  “天赐侯。”他的声音有些发抖,却还是咬著牙说了出来,“我们都没有得罪你,你有必要將事情做得这么绝,把我们往绝路上逼吗?”
  他身后,几个人跟著点头,眼中满是同仇敌愾的怒意。
  陆沉看著他,咧嘴笑了。
  “原本,我还不能確定你们该不该杀。”
  他冷冽的目光在那人脸上转了一圈。
  “既然你们自己都没有信心,能从我大乾的律法之下活著回来。”
  他的笑容骤然收敛,声音陡然转冷:“看来,我也不用去审了。”
  他踏前一步,周身气势轰然爆发。
  “那便,全都给我留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