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顿悟,机缘
  陆沉从领悟的状態中脱离出来时,只觉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席捲全身。
  那种疲惫不是肉体的酸痛,不是气血的枯竭,而是精神深处被掏空的虚脱感。
  像是一盏灯在长夜中燃尽了最后一滴油,只剩下微弱的余烬还在坚持。
  他记不清自己在那片星河中停留了多久。
  那些经文,星光,还有那些玄奥的轨跡,在他脑海中交织成一幅无比复杂的图景。
  而他必须在其中找到那条属於自己的路。
  万法通悟的天赋让他能以远超常人的速度理解,消化,吸收。
  可这次不一样。
  这次他面对的,不只是一门功法,不是一篇口诀,而是一尊武圣毕生修行的结晶。
  那些被刻入经文,融入地脉,封存在这落圣窟中数百年的智慧与感悟,如同浩瀚的海洋,而他只是一叶扁舟。
  他不知道自己在那片海洋中漂流了多久。
  只知道当他终於抓住那根浮木,爬上岸的时候,他的精神已经濒临枯竭。
  这是他第一次在万法通悟的状態下耗费如此巨大的精力,大到连他自己都有些后怕。
  若是再深陷片刻,他可能会迷失在那片星河中,再也回不来。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气息从紊乱到平稳,从平稳到绵长,一点一点將那些散乱的思绪收拢回来。
  他的面色依旧苍白,额角的汗珠还未乾透,可那双眼睛已经重新变得清明。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感受著体內气血的流转。
  没有受损,反而比之前更加流畅,像是被什么东西洗刷过一遍,杂质尽去,只剩下最纯粹的精华。
  戒色一直守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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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见陆沉睁眼,看见他面色苍白,气息虚弱,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直到陆沉开始调息,气息逐渐平稳,面色逐渐恢復,他才敢轻轻吐出一口气。
  遂即双手合十,低声问道:“侯爷,您收功了?”
  陆沉点了点头,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筋骨。
  “自然。”
  他看了一眼戒色,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托你的福,还不错。”
  戒色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隨即又收敛回去,低头道:“侯爷天资,小僧敬服。”
  “且若无侯爷,小僧也不会有此机缘。”
  “侯爷在前方开路,小僧跟在后面,才得以从那片星河中窥见一丝真意,得了造化。”
  他声音带著由衷的感激,“小僧此行的收穫,全是仰仗侯爷。”
  陆沉摆了摆手:“不值一提。”
  他的语气很淡。
  可戒色知道,这位侯爷从来不是那种会客套的人。
  他说不值一提,那就是真的觉得不值一提。
  戒色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陆沉,认真地说:“侯爷,此地机缘,皆来自那位武圣的传承。”
  “每个人从中领悟到的东西都不相同,小僧在此地得了一份领悟,乃是走的金刚怒目,强猛无儔的路子。”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双手捧著,递到陆沉面前。
  “这是我刚刻录下来的功法,若是侯爷需要,小僧可將此份传承献给侯爷。”
  陆沉看了一眼那枚玉简,又看了一眼戒色。
  他没有接,只是笑了笑。
  “这就不用了。”
  “机缘是你的,我不会抢。”
  “而且我此行也有所获,若非你开启这密藏,我也拿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戒色捧著玉简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看著陆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片刻后,他才低声开口:“侯爷有所不知,小僧此行能有所建功,其实全都仰仗侯爷。”
  他將玉简收回袖中,双手合十,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那位武圣前辈,行的乃是明王之躯,其身有大怒。”
  “他遗留下来的,不是慈悲,不是智慧,而是他的恶念,也就是俗称的道孽。”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那东西极凶,极恶,极邪,乃是前辈在坐化之前,拼尽最后一丝力量镇压於此的。”
  “此地的宗门,也歷来有镇压看管的职责,代代相传,不敢有丝毫懈怠。”
  陆沉的眉头微微一动。
  这些事,他从未听说过。
  戒色继续道:“只是后来,落圣窟內惊变,龙脉生异,將此地影响太大。”
  “落圣窟內的宗门也无力维持,只能任由其败落。”
  “再后来,朝廷马踏江湖,沐王爷亲自带人攻入此地,其实不全是为了剿灭宗门,更多的是为了查看那封印的状况。”
  他抬起头,看著陆沉:“齐王曾经亲自前来,並且在此地留下了镇封。”
  “旁人都只以为落圣窟当年是被马踏江湖一起剿灭的,实则不然。”
  “只是落圣窟都被其影响太深,只能被剿灭,若是那东西逃窜出去,整个岭南,乃至天下,都可能会有一场浩劫。”
  陆沉听完,沉默了片刻。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
  他想起落圣窟中那些不协调的痕跡,想起天眼中那个吞噬地气的空洞,想起那尊陨落於此的武圣。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连成了一条线。
  “你现在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戒色深吸一口气,似乎在斟酌措辞。
  “齐王留下来的封印,核心是他的传承。”
  “若是传承有失,恐怕封印持续不了多少时间。”
  他抬起头,直视陆沉的眼睛,那双乾净的眼睛中,带著一丝恳切,一丝担忧。
  “小僧希望,侯爷能將那封印重新归还回去,否则,恐怕会生乱。”
  陆沉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连齐王的传承地都没有进去。”
  “就这么肯定,我已经得了齐王的传承?”
  戒色低下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抬起头,那双乾净的眼睛中,满是篤定。
  “侯爷天资异稟,若是有谁能继承齐王的传承,就只可能是侯爷了。”
  陆沉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只是负手而立,望著溪谷深处那片幽暗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那你可否想过,齐王为何要留一份传承在这里,而不是用別的什么东西来镇压他?”
  戒色微微一怔。
  “你既然对我有这样的信心,能取到齐王的传承。”陆沉转过身,看著他,“那为什么不觉得,今日我取到这传承,本身就是齐王自己的安排?”
  “这道孽,日后他不出来也就罢了,真出来的话。”
  他顿了顿,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我必杀他。”
  戒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看著陆沉,看著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看著那唇角淡淡的笑意,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想劝,可他知道自己已经劝不动了。
  这位侯爷,从来不是那种会被別人的言语左右的人。
  他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可同时,他心中也隱隱生出一丝佩服。
  能够如此坦然地面对一尊武圣遗留下来的道孽,並且还有这样的信心。
  这位侯爷的未来,必定不可限量!
  更何况,那武圣道孽刚刚已经显现了一道投影分身。
  他在那投影面前,连一丝反抗的心思都生不出来,只觉得自己的渺小如同尘埃。
  可陆沉,只是一拳头,就將那投影抹杀了。
  这种实力,这种气魄,这种睥睨天下的霸道,真箇有齐王年轻时的几分风范了。
  戒色低下头,双手合十,低声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小小的石像。
  陆沉收回目光。
  他的心中是满意的。
  他得到的传承,虽然不是能直接增进实力的功法,不是能让他立刻突破境界的灵丹,可那捲名为“九世珈蓝经”的功法,却让他窥探到了自己未来晋升的真正渠道。
  那不是一条捷径,而是一条路。
  一条需要他自己去走,自己去开闢,自己去印证的路。
  他有信心,也有决心,將这条路走下去!
  这一次,可谓是满载而归。
  领著眾人走出落圣窟后,陆沉看了一眼戒色。
  “砍树,做囚车。”
  戒色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领命而去。
  他找了几棵碗口粗的树,挥掌如刀,將树干劈开,削成木板,又用藤蔓编成绳索,三两下便做成了几辆简陋的囚车。
  那些被制住的人,一个个被塞进囚车里,像被关进笼子的野兽。
  没有人反抗,也没有人敢反抗。
  他们只是蜷缩在木笼中,低著头,沉默著,像一群待宰的羔羊。
  陆沉站在最前面,回头看了一眼落圣窟。
  那个幽深的洞口,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深邃,像一只半睁的眼,正在缓缓闭合。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大步朝上横府的方向走去。
  身后,囚车吱呀作响,沿著崎嶇的山路,缓缓前行。
  戒色走在最后面,灰色僧袍在暮色中微微拂动,手中的佛珠轻轻转动,发出一圈圈淡淡的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