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偿命,跪下
  陈芸儿的手指重新落回琴弦。
  她五指张开,按在琴弦之上,像是在按压一头沉睡的猛兽。
  那琴在她掌下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如同某种远古凶兽的喘息。
  此时她的面色阴沉如水。
  眼中那团冰冷的怒意已经凝成实质,像两把出鞘的刀,直直刺向陆沉。
  骤然间,琴弦动了。
  她左手按弦,右手五指轮转,指尖在琴弦上飞速跳动,如同蝴蝶穿花,又如同蜻蜓点水。
  那琴声不再是方才的轻柔婉转,而是变得急促,凌厉,杀机四伏!
  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一柄无形的刀,从琴身上激射而出,划破空气,带著尖锐的嘶鸣,朝陆沉劈头盖脸地斩去!
  陆沉侧身,避开第一道刀光。
  那道无形气劲从他肩头掠过,斩在身后的地面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裂痕。
  泥土翻卷,碎石飞溅。
  他抬手,一拳轰在第二道刀光上。
  拳罡与音波刀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
  那道无形气劲被他一拳轰碎,化作四散的气流,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第三道、第四道……
  他身形疾闪,雷光在脚下炸开,在那些密集的刀光缝隙间穿梭。
  拳头接连轰出,將那些避不开的刀光一一击碎。
  拳面上,真罡微微震颤,將那些残余的劲力尽数弹开。
  陈芸儿的琴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密。
  像是暴雨倾盆,又像是万箭齐发。
  那些音波刀从四面八方涌来,封死了陆沉所有闪避的空间。
  可陆沉依旧从容,他的身法在雷光中变得飘忽不定,他的拳头在真罡中变得坚不可摧。
  那些刀光,伤不了他!
  陈芸儿的眉头微微皱起:“好强的肉身,好硬的真罡!”
  “给我破!”
  她的手指停了一瞬,然后变了。
  她不再用五指轮转,而是用两根手指捏住一根琴弦,向后猛的一拉。
  琴弦被拉得紧绷,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像是弓弦被拉满。
  那根琴弦在她指下剧烈颤抖。
  弦身之上,一股恐怖的力量正在凝聚。
  不是无形的气劲,而是迸发出肉眼可见的真罡!
  那真罡从琴弦上涌出,在琴弦与琴身之间凝聚成一道细如髮丝,银白色的光芒。
  那光芒虽细,却刺目得让人不敢直视。
  像是一根被压缩到极致的、足以洞穿一切的针!
  陈芸儿鬆开手指。
  “錚!!”
  那一声琴鸣,不同於之前所有的音符。
  它尖锐,刺耳,带著一股摧人心魄的杀意。
  那道银白色的光芒从琴弦上激射而出,速度快得匪夷所思。
  甚至於已经超脱了快的范畴,而是近乎瞬移!
  它从琴身上消失的瞬间,已经出现在陆沉的面前。
  陆沉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感觉到了,那道刀光之中,赫然蕴含著一丝宗师的神韵!
  不是真罡的浑厚,不是力量的狂暴,而是一种对天地之力的撬动,一种对规则的触碰!
  那是只有触摸到宗师门槛的人才能领悟的东西!
  是陈芸儿凭藉那张诡异的琴,强行跨越境界借来的力量!
  更可怕的是,那刀光之中,还蕴含著另一种诡异的力量。
  阴冷,黏稠,如同附骨之疽,像是要钻入他的真罡之中,侵蚀感染,瓦解他的防御!
  他没有时间多想。
  双臂交错,护在身前。
  霸绝真罡全力催动,在身前凝聚成一道厚实的屏障。
  瞬息之后,刀光斩在真罡之上。
  “嗤!!”
  没有轰鸣,只有一声轻微的,如同烧红的铁条浸入冷水时的嗤响。
  那道银白色的刀光,竟如同一柄烧红的利刃切入牛油,无声无息地切开了他的真罡。
  那股诡异的力量顺著真罡的缝隙钻入,与他的真罡相互消磨,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陆沉只觉双臂一沉,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从刀光上涌来,推得他整个人向后滑去。
  他的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槽,泥土翻卷,碎石飞溅。
  他咬著牙,拼尽全力想要稳住。
  可那股力量太强了,强到他连站稳都艰难!
  他的真罡在被侵蚀,他的气血在被压制,他的身体在被那股力量一寸一寸地推著后退。
  他果断撤掉真罡,身形暴退。
  那道刀光失去了真罡的阻挡,从他身侧掠过,斩在身后的山坡上。
  “轰!!!”
  山坡上炸开一道丈许长的裂痕。
  土石飞溅,烟尘腾起。
  陆沉站在数丈外,低头,看见自己的衣袍上,肩头处,被削去一角。
  几缕断髮从肩头飘落,在风中打著旋,落在地上。
  他的头髮,被切下来了几缕。
  场中安静了一瞬。
  然后,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起。
  “看到了吗?天赐侯被击退了!”
  “这一次削掉的是他的头髮!下一次,可就说不好说是什么了!这种伤势,他之前可从来没有发生过!”
  “碧落山庄的陈芸儿,果然名不虚传!那天赐侯再强,也不过是个还没凝聚真罡多久的毛头小子,怎么可能是她的对手?”
  铁衣门的弟子们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苍梧剑派的人更是面露喜色,有人甚至忍不住低呼出声。
  那些被囚车关押的散修和捕快,一个个伸长脖子,眼中满是期待。
  碧落山庄的女修们站在陈芸儿身后,一个个挺直了腰杆,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扬眉吐气的兴奋。
  为首的一个青衣女子上前一步,手指陆沉,厉声喝道:“陆沉!你要是不想死,现在就给我们师姐跪下求饶,隨我们回碧落山庄,听候庄主发落!”
  她的声音尖锐,在山谷间迴荡,带著一股居高临下的倨傲。
  另一个女修也站出来,附和道:“否则,你今天杀了这么多人,就必须要给他们偿命!”
  “对!偿命!”
  “跪下!”
  几个女修齐声高喊,声音清脆,却刺耳如针。
  陆沉站在远处,低头看著自己肩头被削去的衣角,看著飘落在脚边的几缕断髮。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髮,那被切断的断面光滑整齐,像是被最锋利的刀刃划过。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陈芸儿,看著那张乌黑的古琴,看著那根还在微微震颤的琴弦。
  他的唇角,缓缓咧开。
  那笑容是一种猎人终於等到猎物露出全部底牌时的笑。
  “你想比法宝是吧?”
  他抬起手,从玄戒中缓缓取出一张古朴的长弓。
  弓身漆黑,弓弦如线,隱隱有光芒流转。
  那弓一出现,整片山谷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瞬,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从弓身上瀰漫开来,像是有什么沉睡已久的远古凶兽正在缓缓睁眼。
  陆沉握紧撼天弓,目光落在陈芸儿脸上,一字一顿。
  “好!那我就来跟你比比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