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 大牢,动手
  “奉府君手諭。”
  赵乾將手中文书往桌案上一拍,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像淬了铁:“这些人,今天不放,也得给我放了!”
  牢头王魁只是恭敬地站在一旁,垂著手,不说话。
  狱卒刘黑手弯著腰,陪著笑,小心翼翼地开口:“赵大人,这些犯人可都是侯爷亲自命人放进来的。”
  “您现在没有侯爷的手諭,小的们实在是不敢隨便放人。”
  “您也知道,六扇门大牢的规矩……”
  话没说完。
  赵乾身后一个赵家的人已经一步跨出,一脚踹在刘黑手胸口。
  那腿风凌厉,带著明显的真气涌动,根本不是什么教训,是下了狠手的。
  刘黑手闷哼一声,整个人离地飞起,重重砸在身后的墙壁上,滑落在地,半天缓不过劲来。
  风箱一样的胸口不断喘息,试图平復剧烈的疼痛,一抹鲜血已经开始从嘴角涌出。
  那人收回脚,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蜷缩在地的刘黑手,嗤笑一声:“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我们面前大放厥词?”
  他转过头,环顾在场所有狱卒,声音拔高了几分:“那位侯爷再大,难不成大得过王法?”
  “府君的令諭,还调不动他手底下的犯人?”
  牢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王魁扭头看了一眼跪倒在地,佝僂著身子,嘴角掛著血丝的刘黑手。
  刘黑手这人,在牢狱里混了这么多年,最会见风使舵。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从来不得罪任何人。
  他活成了一根墙头草,哪边的风大就往哪边倒,靠这份本事安安稳稳地混到了现在,从未吃过这么大的亏。
  可今日,这根墙头草被人一脚踩断了,但他的坚持,本身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王魁收回目光,腰弯得更低了一些,姿態放得极低,声音却滴水不漏:“赵大人说得在理,侯爷自然是遵纪守法之人,这一点小的们从未有过半分怀疑。”
  “只是这六扇门的大牢,也有咱自己的规矩。”
  “侯爷放进来的犯人,理应是侯爷第一个提审,若是侯爷点了头,这事自然能办。”
  “可侯爷如今不点头,小的们实在是很难办,倘若侯爷怪罪下来,小的一个人,可担不住。”
  赵乾没有说话,端起茶杯慢慢吹了吹浮沫。
  他身后那个赵家人已经走到了王魁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脆响在狭小的牢房中迴荡,像是炸开了一道鞭花。
  王魁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半边脸迅速红肿起来,嘴角沁出一丝血跡。
  他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捏得发白,像是一条被压到极限的弓弦。
  他忍住了。
  那赵家人甩了甩手,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像是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螻蚁:“你算什么东西?”
  “难办?那就別办了!要么你现在立刻放人,要么……”
  他顿了顿,语气轻飘飘的:“我拆了你这大牢!”
  话音落下的瞬间,赵乾背后一直闭目养神的老者忽然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浑浊而黯淡,像是两潭死水。
  可就在他睁眼的剎那,整个牢房的气温都仿佛低了几度。
  一股凌厉至极的气息自他身上升腾而起,如同一柄尘封多年的古剑终於被拔出了鞘。
  剑意森然,锋芒毕露,压得在场所有人呼吸都为之一窒!
  王魁心中咯噔一声。
  不对劲!
  王魁心里飞速转动。
  赵乾已经低调了很久,也从来不是这般张扬跋扈的人。
  府君更是向来不管这些牢狱中的琐事,整日泡在道观里炼丹修道,连府衙都很少去。
  可今日,赵乾亲自来了,府君的手諭也到了。
  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些人为什么突然集体转向?
  是天赐侯那边出了什么变故?
  是朝廷里失宠了?
  还是侯爷自己的修行出了岔子,以至於这些人听到了什么风声,开始迫不及待地跳出来试探?
  王魁心中天人交战。
  一面是府君的手諭,赵家的咄咄逼人,还有那个老者不加掩饰的杀意。
  另一面,是陆沉一路走来那惊才绝艷的身影,是从无到有,从微末到封侯的传奇,是“天赐侯”这三个字在岭南沉甸甸的份量。
  他想起陆沉初来上横府时的样子,想起那些被他一力镇压的世家,想起他面对沐王府时寸步不让的姿態。
  这样的人,会倒吗?
  王魁咬了咬牙。
  他梗著脖子,声音有些发涩,却一字一句说得极稳:“规矩不可废。”
  “若是今日这规矩破了,那以后六扇门的大牢,岂不是真成了谁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牢房里安静了一瞬。
  那个老者原本微闔的眼睛猛地睁开,浑浊之中有寒芒乍现。
  他没有动怒,甚至嘴角还微微上扬了一些,像是觉得很有意思。
  可那笑意不达眼底,冰得像腊月的河。
  “好胆。”
  老者开口,声音沙哑,像是指甲刮过铁器。
  “一个牢头,也有这种气魄,倒是让我小看你了。”
  他身形看著瘦小,可这往前一点迈步,却如山岳位移,整个牢房都仿佛跟著晃了一晃。
  “不过,你太蠢。”
  老者踱步向前,每一步都踩在在场所有人的心跳上。
  “今日,赐你一死,让你知道,这世上,大势不可违!”
  话音未落,他背后那柄剑已经出鞘。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拔剑的。
  只听到一声若有若无的轻鸣,像是远山的钟声被风送到了耳边,又像深潭中的游鱼甩了一下尾巴。
  剑光乍现,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凌厉的剑气,只有一道笔直的,快到极致的银线,朝著王魁的脖颈抹去。
  王魁瞳孔骤缩。
  剑光映入眼帘的那一瞬,他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
  他做错了吗?
  是不是太过坚持了?
  是不是不该在这个时候逞硬气?
  是不是该顺著大势走,先保住命再说?
  可这些念头只存在了不到一息,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他想到了陆沉,想到了“天赐侯”这三个字。
  这三个字在他心里像是压舱的石头,风浪再大,只要石头还在,船就不会翻。
  如果连天赐侯都要倒了,那这朝廷……
  念头至此,王魁心中忽然释然了。
  如果连天赐侯都保不住他,那这朝廷,也差不多该到要倒的时候了。
  朝廷真要完了,他们这些人,其实一个都活不了。
  他在牢头这个位子上坐了这么多年,该安顿的早就安顿好了,老婆孩子都送去了安全的地方,孩子也送去学了武,日后总能混个出身。
  既然如此,他还有什么捨不得的?
  无非是比旁人先走一步罢了。
  王魁闭上了眼睛。
  剑光已至,他甚至能感觉到脖颈上那一道锋锐的凉意,像是一条冰凉的蛇已经贴上了皮肤,下一秒就要咬下去。
  然后。
  一只手驀然出现在了他眼前。
  那只手出现得毫无徵兆,像是在空气中凭空长出来的。
  五指修长,骨节分明,皮肤下隱隱透著一层淡金色的光泽。
  它不偏不倚,正好探入了那道快到极致的剑光之中!
  錚!
  一声清越的金铁交鸣,像是古寺钟声被敲响,又像是一根绷到极限的琴弦被猛然拨动。
  漫天的银白碎片在空中飞舞,折射著牢房昏暗的火光。
  像是下了一场细碎的雨。
  而那柄古朴的长剑,已被那只手牢牢地捏在了掌心之中,剑身剧烈震颤,发出嗡嗡的低鸣。
  像是一条被掐住七寸的蛇,拼命挣扎却挣脱不得。
  直到这时,劲风才扑面而来。
  那是剑势被强行截断后宣泄出的余波,如同无形的巨锤砸在所有人胸口。
  王魁被这股劲风掀得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墙壁上,骨头都仿佛散了架。
  可他眼中没有半点怨恨,反而满是狂喜。
  劲风散去,尘埃落定。
  火光摇曳之中,一道修长的身影立在正中。
  他一手捏著剑身,一手负在身后,衣袍被余风吹得猎猎作响,面容在明灭不定的火光中半明半暗。
  天赐侯,陆沉。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