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5章 局势,新人
  剑霞关的日子,忽然安静了下来。
  安静得好似这里並不是人所熟知的前线。
  虞国先锋军一战溃败,李尊阵亡,
  那面“虞”字大纛被胡琦亲手砍倒,当作战利品拖回了关中。
  之后的日子,斥候来报说虞国大军正在后方重新集结,调兵遣將,整顿粮草,短时间不会再有大规模的进攻。
  小规模的骚扰倒是不断。
  可那些试探性的攻袭,连剑霞关的城墙都摸不到,便被守军打了回去。
  陆沉每日站在城头,看日出日落,看关外旷野上风吹草低,看那些战报像雪片一样从各处关隘飞来。
  每一份战报上都写著同样的內容。
  虞国大军推进,某某关隘失守,某某守將被阵斩。
  落日峡,失守,赤虎战死。
  苍梧渡,失守,玄鹤重伤溃逃。
  那些与他同在山门听道,同被老师钦点的守將,一个个在战报上变成冷冰冰的名字。
  虞国大军的攻势如同席捲一切的洪流,所过之处,关隘崩塌,城池沦陷,守军溃散。
  剑霞关就像洪流边缘的一块礁石,暂时还没有被淹没,可水位在涨,洪流在逼近,被淹没只是时间问题。
  按照这个势头,要不了多久,虞国主力就会打到这里。
  陆沉心中有数,却不急。
  他每天照常修炼,照常巡视城防,照常坐在城头看日落。
  细犬趴在他脚边,青鹰在高空盘旋,一切都像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寧静。
  这一日,军令到了。
  让陆沉略微有些意外的是,这来的军令不是调令,而是论功行赏的文书。
  先锋一战的功绩被呈报上去,山门批覆下来,赏赐隨著文书一同送到了剑霞关。
  陆沉打开那只锦盒时,目光微微一顿。
  这锦盒內装著的不是金银,不是珠宝,而是一粒粒丹药,一株株灵草並著几块品相极好的矿石。
  丹药的品级虽然比不上纯元丹,可放在岭南三府,已经是有价无市的珍品。
  灵草的药力充沛,矿石的质地纯净,每一样都是实打实能用来修炼的资源。
  陆沉握著那粒丹药在指尖翻转,阳光透过丹衣,隱约可见內部流转的光华。
  更让陆沉有些意外的是,这些东西竟然不是虚的,不是幻境中的幻象,而是真真切切可以服用,可以转化为自身修为的实物!
  他心中忽然浮起一个念头。
  难道说,这仙魔幻境之中的廝杀,才是真正的通天之路?
  隨即他又摇了摇头,將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应该不太对。
  若通天之路只是这么简单,那何必整出这么大的动静?
  山门讲道,分配镇守,两军对垒,层层递进,环环相扣,每一步都经过精心设计,绝不是“谁的拳头大谁就有资格”这种粗暴的逻辑!
  进入这仙魔幻境的条件並不高,谁都可以进来。
  可玉佩的持有者才能获得与自己实力相匹配的身份,站在更高的起点上。
  那些没有玉佩的散修就算进来了,也只能在边缘地带打转,根本触及不到核心。
  这意味著通天之路的筛选,从一开始就完成了。
  拥有玉佩的人,才是被选中的人。
  而被选中,不意味著一定能走到终点,只是意味著有了走上这条路的资格。
  但为何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有许多散修拼了命的跑进来。
  他们难道不知道这种事情?还是说,通天之路並非是表面,而在於这仙魔幻境之中更为深层的地方?
  情报不足,陆沉自己也不清楚。
  沐王先前並没有將这相关的情报送来,估计是他觉得这情报並不怎么重要。
  陆沉想不通,便没有再去思索这些东西。
  他將丹药纳入口中,闭上眼,不再去想那些虚无縹緲的东西。
  丹药入腹,温热的力量在体內化开,顺著经脉流淌,滋养著筋骨,推动著气血。
  这种丹药对阴神的修炼帮不上忙,可对肉身的提升效果显著。
  龙象般若功在这股力量的推动下稳步推进,距离那第十三重的门槛越来越近。
  等什么时候龙象般若功晋升十三重圆满,他就可以专心凝练日月法身。
  到时候破境宗师,就只是一念之间的事情。
  到那时,这仙魔幻境中的一切,是机缘也好,是考验也罢,都拦不住他!
  半个月后,狐狸精来了。
  她身上的道袍破了好几处,髮髻散乱,脸色苍白,脚步虚浮,像是经歷了长途奔逃。
  她一进关就找陆沉,找到的时候,陆沉正在城头打坐。
  “师兄。”
  狐狸精的声音发涩,带著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更深沉的恐惧。
  “外面的关隘一个接一个地沦陷了。”
  “先前被老师派出去的师兄,几乎全都死光了,死后就连尸身,都没留下,被人拆骨扒皮。”
  她咬了咬嘴唇。
  “只有很少的人狼狈逃回去了,往后可能成道也难。”
  陆沉睁开眼,看著她。
  狐狸精避开他的目光,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师兄,我们要不要……也看情况先走?”
  陆沉没有说话。
  风吹过城头,吹动他的衣袍,也吹动狐狸精散乱的髮丝。
  “现在走了,就等於违抗师命。”
  他终於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你想被老师责罚?”
  狐狸精浑身一颤。
  她想起了山门中那位老者的眼神,想起了那深不见底的眼眸中偶尔闪过的一丝戾气。
  违抗师命,在这个世界,意味著什么,她比谁都清楚。
  “可……那我们怎么办?”
  她的声音里带著惶恐。
  “虞国势大,我们全无半点抵抗的歷来你给,难道我们要留在这里送死吗?”
  陆沉站起身,走到垛口前,望著关外那片被暮色笼罩的旷野。
  “为何就一定会是送死?”
  “若真是遇到了我们无法阻拦的人,为了日后成就大道,自然可以退去,可若是不尽力,那就不行了。”
  他转过身,看著狐狸精,目光平静而篤定:“你去给我打探消息,看看虞国的那些人什么时候会来,我距离功行圆满,还差一步。”
  狐狸精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点了点头,转身离去,步伐比来时坚定了许多。
  陆沉收回目光,继续修炼。
  他將那些论功行赏得来的丹药一粒一粒地服下,將药力一丝一丝地炼化,將龙象般若功的进度一点一点地往前推。
  距离第十三重,只剩下一张薄纸的距离了。
  几天后的深夜,狐狸精回来了。
  她跌跌撞撞地衝进剑霞关,身上又多添了几道新伤。
  最深的一道从左肩斜拉到右肋,皮肉翻卷,鲜血浸透了半边道袍。
  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看到陆沉的第一眼,就將一枚玄戒从指上擼下来,塞进他手里。
  “师兄……快走。”
  她的声音沙哑,气息急促。
  “那几个人追杀过来了,已经到了附近。”
  “我没地方去,只能来找你。”
  她推著陆沉的手,眼中已经没有了先前的恐惧,只有一种决绝的坚定。
  “我的玄戒你拿著,快走,待日后你修成正果,替我报仇便是。”
  陆沉低头看著手中那枚还带著体温的玄戒,摇了摇头。
  “且不著急,待我看看再说。”
  说罢,他將玄戒推了回去,放在狐狸精的掌心。
  “你的东西,你且收好,我去去就来。”
  陆沉目光看向军帐之外。
  关外,两道气息正在急速靠近。
  很强,强到狐狸精毫无还手之力,可那两股气息,显然还不到宗师。
  陆沉拍了拍狐狸精的肩膀,让她退到身后,然后迈步走出城关。
  两道人影从夜色中浮现,一前一后,速度极快,眨眼间已到关前。
  两人皆著道袍,头戴道冠,腰间悬剑,气息沉凝如山。
  落在陆沉眼中,看到的不是他们在仙魔幻境之中样貌,而是他们本质的模样。
  这两个,赫然就是玄教的人!
  那两道目光落在陆沉身上,同时一怔,隨即便同时笑了起来。
  那是一种压抑不住,发自心底的欢喜。
  他们自然也是看穿了陆沉这具青牛躯壳下的本质。
  “没想到啊没想到。”
  左边那人抚掌而笑:“在这种地方,还能遇到意外之喜。”
  右边那人笑容更深,眼中已经浮现出志在必得的光芒,像是在看一件落入囊中的宝物。
  “杀了你,我便是不走这通天路,教里给的资源,也足够我到宗师了。”
  “更何况,我们能拿到的,还有你身上的那份机缘。”
  “要怪,就怪你命不好吧!”
  “天赐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