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1章 再杀,巨剑
  陆沉將玄戒中的东西细细清点了一遍。
  丹药、灵草、矿石,还有那几件从虞国將领手中夺来的法宝,分门別类码放得整整齐齐。
  这些东西是他在这方天地中一路廝杀积攒下来的家底,每一件都浸著血。
  他將玄戒收起,最后看了一眼悬在身侧那柄通体雪白的长剑。
  诛仙剑。
  剑身如水,剑光如练,那股透骨的寒意丝丝缕缕地渗入他的掌心。
  这诛仙剑自己带不走。
  陆沉试过了,无论他用什么方法,诛仙剑都无法正常的进入自己的玄戒之中。
  它好似是根本不属於这方天地之外的任何地方。
  其扎根在这片仙魔幻境中,像一棵生长了千万年的古树,根须已经扎进了这方世界的根基里。
  他可以在这方世界之中使用,却拔不走它的根。
  可惜了!
  这样一件在灵潮未落时便已存在的绝世神兵,若是能带出去,不知道要在外界显露何等锋芒。
  陆沉毫不怀疑,手持诛仙剑的他,实力会提升一大截。
  足以让那些等在幻境外的宗师们重新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他最后看了一眼诛仙剑,转身,化作一道流光,投入天边那道若隱若现的神魂牵引之中。
  天地变换。
  陆沉脚踏实地时,入目的是一座巨大的平台。
  青灰色的石面光滑如镜,倒映著头顶那片深邃得不像真实的星空。
  平台极宽极广,左右看不到边际,前后望不到尽头,像是一整块大陆被人生生削平了顶端,做成了这座平台。
  平台正中央,一道阶梯从平台边缘升起,一级一级,延伸到极远极高处。
  阶梯两侧是一座又一座宫殿,有的近在咫尺,有的远在天边,有的通体金黄如烈日当空,有的莹白如玉似明月垂光,有的笼罩在云雾中若隱若现,有的被雷电缠绕不可逼视。
  阶梯的尽头,隱没在满天星斗之中,分不清哪里是阶,哪里是天。
  陆沉站在平台边缘,深吸一口气。
  此地灵气之浓郁远超剑霞关,甚至超过山门大殿。
  空气中瀰漫著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温热的泉水,將他的神魂包裹其中,丝丝缕缕地浸润温养。
  他先前被天地震颤引走的那一丝阴神,在来到这里之后,立刻就被补全。
  並且他能感觉到,自己已经成就日月法身之后的阴神,竟然在这环境之下,还能继续提升。
  显然这里就是最適合神魂生存的地方!
  平台上的神魂越来越多。
  有从虚空中凭空浮现,有从远处掠来。
  他们有的茫然四顾,有的神色匆匆,有的直奔阶梯两侧的宫殿而去。
  陆沉看到一道神魂从虚空中跌出,踉蹌了一下,站稳后抬头看了一眼最近的宫殿,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
  片刻后,那宫殿微微一颤,门上浮起一道黯淡的光纹。
  陆沉若有所思。
  这些宫殿,是用来强化神魂的。
  每座宫殿只能容纳一道神魂,进入之后便与宫殿绑定,以宫殿中的灵机滋养神魂,补全残缺,甚至重塑肉身。
  宫殿的位置越高,能获得的滋养便越强。
  可那並不意味著越高越好。
  宫殿与神魂之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契合度。
  契合度不够,强行进入更高的宫殿,不但得不到滋养,反而会被宫殿中的灵机反噬。
  陆沉放开心神,將感知扩散开来。
  密密麻麻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入他的感知。
  有的熟悉,有的陌生,有的微弱到几乎不可察觉,有的浓烈如黑夜中的火炬。
  他从中捕捉到了几道让他眉头微动的气息。
  李尊。
  杨修。
  安天阳。
  莲花僧。
  那些死在他手中的人,那些被他亲手斩杀的天骄,他们的神魂一道不少地出现在了这座封神台上。
  陆沉心中微动。
  难怪那些人临死前还能口出狂言。
  难怪莲花僧敢说“封神台上我等你”。
  他们早就知道,死亡不是终点,封神台上还有第二次机会。
  只要神魂不灭,便能在这座台上重塑肉身,捲土重来。
  可惜,他们遇到了自己。
  陆沉走上阶梯。
  他没有刻意加快脚步,只是不紧不慢地往上走。
  每经过一座宫殿,他便用感知扫过其中,寻找那几道熟悉的气息。
  李尊离得不远。
  他刚杀了一道本地神魂,占据了宫殿,正盘膝坐在蒲团上闭目养神。
  陆沉出现在宫殿门口时,李尊睁开了眼。
  他没有惊慌,甚至没有意外,只是淡淡地看著陆沉,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从容。
  像是一个已经输过一回的人,忽然发现自己手里又多了一副牌,而这副牌,他觉得自己能贏。
  “没想到我们又见面了。”
  李尊没有起身,甚至没有改变坐姿,只是安静地坐在蒲团上,仰头看著站在门口的陆沉。
  “本以为那些傢伙一个个都有底蕴,灭杀你应该不难,而且还是凭藉虞国大势。”
  “现在看起来,好像他们也都一个个名不副实。”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不过你也不要囂张。”
  “不要以为之前我被你杀了一次,现在还能杀我!”
  “在这封神台上,我们全都只有阴神,你没了那强悍的肉身,而我却没有了肉身的限制,一消一长,你的实力,如今已经被极大的削弱了!”
  “虽说你还有肉身在,离开这里之后,能將这里的好处更多地变成自己的底蕴,我还要耗费这些东西来重塑肉身,但那是以后的事。”
  “现在,你不自量力地来到我身边,那就是找死!”
  话音未落,李尊伸手一指。
  巨剑凭空凝聚。
  这一次,不再有真罡气血,而是以纯粹的天地之力为骨,以李家剑法的真意为魂,凝聚而成的一柄巨剑。
  剑身长达数丈,通体流转著幽蓝色的光华。
  剑脊上符印流转如龙蛇游走,剑锋未至那股凌厉的剑意已將整座宫殿的空间彻底封死!
  上乘剑法第七品!
  在此之前,李尊最多只能勉强施展第七品的皮毛,还要藉助法宝,符籙,甚至燃烧精血才能勉强维持。
  可在这封神台上,没有了肉身的束缚,他的阴神可以毫无保留地催动这套剑法。
  这才是李家剑法真正的实力!
  巨剑落下的瞬间,方圆百丈的天地之力被它一卷而空。
  这座宫殿在他的掌控之下,这片天地在为它运剑!
  空间凝固了,陆沉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嵌入了一块透明的琥珀中,每一个动作都要付出比平时多出数倍的力量。
  这一剑避无可避,只能硬接!
  陆沉见状,面色不变,仅仅只是伸出手,五指张开,朝著那柄巨剑轻轻一握。
  天地之力在他掌中翻涌。
  他想要从李尊手中抢夺那股力量的掌控权。
  符印流转,巨剑上的光芒明灭不定,一小部分天地之力被他剥离,更多的力量却像钉死在剑身上一样纹丝不动。
  陆沉能感觉到,这並非是因为他的实力不够,而是这座宫殿的缘故。
  在这封神台上,每一座宫殿都是它主人的主场。
  外来者要想在这里抢夺天地之力,首先要压过宫殿本身的意志。
  那柄被剥离了一小部分力量的巨剑不断下压,眼看著已经落到了他面前。
  剑锋距陆沉的眉心不过三尺。
  李尊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下一瞬,陆沉微微一笑。
  那只方才试图抢夺天地之力却只夺走了一小部分的手,朝著那柄巨剑的剑锋猛的一握。
  那只手与那柄数丈长的巨剑相比,像是螳螂伸出前臂去挡车轮。
  可就是这只不成比例的手,將整柄巨剑定在了半空中。
  剑锋距他眉心不过一尺,却再也落不下去。
  符印疯狂流转,剑身剧烈震颤,可那只手纹丝不动。
  李尊的笑意顿时凝固在了脸上。
  “上乘剑法第七品確实不错。”
  陆沉看著近在咫尺的剑锋,语气平淡得像在点评一道菜的火候。
  “李家的剑法也可圈可点,但你的心態太急。”
  他五指合拢,握住剑锋。
  “宗师对天地之力的掌控,不该是你这样。”
  “你只是在借用这座宫殿的力量,而不是真正地掌控它,须知,借来的东西,终究是借来的。”
  他用力一扯,一撕。
  巨剑在他手中顿时像是一张纸一样被撕裂。
  幽蓝色的光华四散飞溅,符印炸裂,化作漫天光点。
  逸散的天地之力在宫殿中疯狂涌动,像是失去了韁绳的野马,四处乱撞。
  陆沉没有让它们浪费。
  他並指如剑,以自身意志为笔,以天地之力为墨,在空中勾勒,塑形。
  又一柄巨剑成形了。
  与李尊那柄幽蓝色的巨剑不同。
  这柄剑通体呈青铜色,剑身厚重古朴,剑脊上没有任何符印,却有山川河流的纹路若隱若现。
  它不锋利,甚至有些笨拙,可它在那里,便像一座山矗在那里。
  厚重,沉稳,不可撼动!
  巨剑朝李尊落下。
  李尊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认出了那柄剑的形制,认出了那股剑意中蕴含的东西。
  那是他李家的剑法!
  是他家传七代,从未外传的剑法!
  陆沉怎么会?
  他只看过自己施展两次,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学会,甚至推演出比原版更加厚重,更加霸道的变化?!
  可巨剑已至面前,那铺天盖地的压迫感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想躲,可他的身体动不了。
  他想挡,可天地之力在陆沉剑意的压迫下已经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
  他只能眼睁睁看著那柄青铜巨剑朝他碾压过来。
  “不可能!”
  李尊的声音嘶哑,带著压抑不住的惊怒和恐惧。
  “你怎么会我李家的剑法?”
  “还有,你来的不是阴神,你是怎么將你的肉身带到封神台中?!”
  “这全都不对!不对!”
  陆沉一声轻笑:“现在才发现不对?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