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9章 仙凡之別
  修士没有给他近身的机会。
  陆沉刚一迈步,便觉身周的天地之力骤然沉重,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从天穹上压下来,將他与这片天地之间的那层联繫按住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他周边加了一把锁。
  陆沉还能调动天地之力,可每一次调动都像是在泥沼中挣扎,迟滯艰涩,事倍功半。
  修士伸出手,在面前虚虚一画。
  指尖过处,虚空中留下一道金色的弧线。
  首尾相连,化作一个金环。
  金环从他指尖飞出,迎风便长,转瞬之间便扩大到千丈方圆,將整座大殿连同殿外的广场一併笼罩其中。
  金环悬在半空缓缓转动,金光垂落,像一道无形的墙,將陆沉困在其中。
  修士的脚下一道银色的光路铺展开来,方方正正,横平竖直,將整片被金环笼罩的地面切割成一块块规整的方格。
  天圆地方!
  金环为天,银格为地。
  修士站在那片银色光路的正中,居高临下地看著陆沉,嘴角微微上扬,那笑意中带著不加掩饰的轻蔑。
  “岂不闻天圆地方?”
  “如今天地皆在我手,你们这种螻蚁武夫,想要与我爭夺天地权柄,真是可笑!”
  “仅仅以你们自身的气血就妄想撼动天地之力,仙神不出的时候,看似天地之力对你们服帖,可你们根本不知道,这世上最为厉害的,乃是我等仙神掌握的权柄!”
  他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这片被他掌控的天地。
  金环与银格在这一刻同时大放光明,將整片空间照得一片通透。
  天地之力在他身周疯狂涌动,主动朝他匯聚,如百川归海,如群星拱卫。
  “在天地权柄面前,天地之力皆为我所用,尔等,只是螻蚁!”
  修士的声音在这片被金环银格笼罩的空间中迴荡,每一个字都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只要我想,便可让你瞬间灰飞烟灭,这,就是仙凡之別!”
  话音刚落,修士袍袖一扇。
  没有招式,没有技法,只是隨手一扇。
  可那一扇之下,一股金色的狂风从袖中涌出,铺天盖地,朝陆沉席捲而来。
  那股金风中蕴含著浓郁到极致的天地之力。
  纯粹,磅礴,不可阻挡!
  它不是武技,不是神通,甚至谈不上什么技巧。
  只是將这片被他掌控的天地中最纯粹的力量凝聚成风,然后推向陆沉。
  可就是这样隨意的一击,让陆沉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迫!
  那股金风中蕴含的力量,是他此前从未见过的。
  它在天地之力的层面上碾压他,就像一座山压向一颗鸡蛋。
  不需要技巧,只需要重量!
  陆沉咬紧牙关,三尖两刃枪横在身前,体內的气血在这一刻被他催动到了极致。
  独断天罡在身周凝成一层淡金色的光幕,生死真意在枪尖上盘旋,化作那方黑白交错的磨盘。
  罗汉道果的龙虎之力从枪身上腾起,在磨盘两侧盘旋咆哮。
  他跨过了天人之限,在天地之力的掌控上远超同阶,甚至能勉强触及法相境的门槛。
  可在这片被金环银格禁錮的空间中,在修士那碾压式的天地权柄面前,他能做的只是从对方手中抢过一小部分天地之力的掌控权,將那股铺天盖地的金风撕开一道口子。
  三尖两刃枪刺出,枪化雷霆,笔直地刺入那股金风之中。
  生死磨盘在枪尖上疯狂转动,將那些涌来的天地之力碾碎吞噬,化为己用。
  龙虎之影在枪身上咆哮,將那层压迫在陆沉身周的枷锁撕开一道道裂纹。
  枪尖与金风碰撞,爆发出连绵不断的刺耳尖啸,像两块砂轮在疯狂对磨。
  陆沉的手臂在发颤,虎口在渗血,五臟六腑在那股持续不断的压迫下翻涌如沸。
  可他咬著牙,一枪刺出。
  不退,不避,也不低头!
  修士的脸色终於变了!
  他看著那柄刺穿金风,朝他疾射而来的三尖两刃枪,那双亮如星辰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惊愕,甚至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
  这怎么可能拦得住!
  他的神风不是真罡,是天地权柄的具现!
  是这方天地最纯粹的力量!
  一个连命图都没有点亮的武夫,凭什么能撕开他的神风?
  凭什么能从那片被他掌控的天地中抢走一部分权柄?
  凭什么能在他面前不退反进!
  他来不及想明白了。
  三尖两刃枪已经刺到了他面前。
  那枪尖之上所蕴含的力量,全然就是足以將一位法相境宗师钉死在地上的一枪!
  修士慌了。
  只是短短的一瞬,可那一瞬的慌乱被陆沉捕捉到了。
  然而那修士的道袍在这一刻无风自动,衣袍上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纹路。
  那些纹路在他身周交织凝聚,化作一尊丈许高的神將虚影。
  神將通体金光,面容模糊,双臂粗如树干,一掌拍出,正中三尖两刃枪的枪身。
  陆沉被那一掌拍得倒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重重落在地上,又退了七八步才稳住身形。
  他的气血有些翻涌,虎口的血顺著枪桿往下淌。
  在那一掌拍中枪身的瞬间,他便借力后撤,將那股力量卸去了大半。
  修士那一掌是道术。
  仓促之间催动的道术,威力有余,精妙不足。
  若是他早有准备,將那道术催动到极致,那一掌足以將陆沉拍成重伤!
  陆沉抬起头看著修士,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件道袍上。
  道袍上的纹路还在缓缓流转,像一条条沉睡的龙在衣袍上盘踞。
  那不是法宝的气息,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一种法器。
  他看不出那件道袍的底细,可他確定,那不是法宝,至少不是他理解中的法宝。
  那应该是道术。
  是这道士以自身修为在衣袍上凝聚,隨时可以激发的道术!
  修士从那一瞬间的慌乱中回过神来,看著陆沉那惊疑不定的眼神,嘴角重新掛上了那抹居高临下的笑。
  他拂了拂衣袖,將衣袍上那些尚未完全平復的纹路按了回去,语气轻描淡写得像是在教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晚辈。
  “好让你们这些什么都不懂的武夫知道。”
  “这种手段,不过是一种简单至极的道术罢了。”
  “换作灵潮復甦之时,这一道道术,便可拥有翻江倒海的伟力,可以化作真正的天神。”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品味这几个字的重量。
  “其名为——道术,御气化神。”
  陆沉看著修士,问道:“道术,就是你们真正使用的手段?”
  修士微微頷首,目光中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自得:“自然。”
  “道术脱胎於道果的神通之中,虽比神通稍弱,可比你们这些没天赋的傢伙只能观摩神通修炼的武道,要强大太多了。”
  陆沉点了点头。
  他將三尖两刃枪横在身前,用手指轻轻抹去枪桿上的血跡。
  “那我知道了。”他抬起头看著修士,目光平静如水,“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修士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没有接话。
  陆沉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扬。
  “你现在这么轻易地出现在我面前,难道就没想过,你会被我打死吗?”
  修士的笑容有些凝固了。
  他看著陆沉那双平静到近乎冷酷的眼睛。
  看著那柄被他握在手中,还在滴血的三尖两刃枪。
  看著那道站在金环银格之中,被他的天地权柄镇压却依旧不肯低头的年轻身影。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傢伙是认真的?”
  这个连命图都没有点亮,从灵潮退去的凡间走出来,只会用武道蛮力横衝直撞的年轻人。
  他真的在想要打死自己?
  他將袍袖拢了拢,將那尊还没有完全消散的神將虚影重新凝聚,金环银格在这一刻同时大放光明。
  在这片被他掌控的天地中。
  在这个他亲手布下的天圆地方大阵里
  他要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知道,什么是真正的仙凡之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