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7章 鸿鵠之死
  天地六合,东西南北上下!
  陆沉虽然用的是弹弓,但在十绝武经和八九玄功的加持之下,他的六合箭术早就已经不止局限於弓箭。
  银弹脱离弓兜的剎那。
  六道天地之力同时自东西南北上下六个方向凝聚成形。
  那已经不是单纯的箭术封锁了,而是陆沉在八九玄功与十绝武经的运转中,將那六合之理灌注进入弹丸,使它在飞行的过程中自行演化,如同天地自然生成的封锁!
  六道光芒犹如六根撑天支柱齐齐落下,將安知远身周所有空间彻底封死。
  並且这恐怖的封禁之中,更蕴含著无法抵御的杀机!
  挨著一下,就会被那无穷的锋锐所斩杀!
  安知远只觉自己像是一只被锁在牢笼中的飞鸟,四面八方都是无形的壁障,连天地之力都变得沉重滯涩。
  他惊怒交加,鸿鵠法相骤然凝实,一双羽翼猛地朝东面那道封锁线撞去。
  光柱应声而裂,他身形如电从那道裂口中衝出。
  可刚飞出不到数十丈,另外五道光柱便已经合围而至。
  那些光柱匯聚过来,没有丝毫滯涩,甚至比之前更快了一分!
  他拔高,光柱也跟著拔高。
  他俯衝,光柱也在俯衝。
  他转向,那五道光柱便跟著转向,如同五条不会疲倦的猎犬,死死咬住他的踪跡,怎么也甩不掉。
  他试著散开气息隱匿身形,可那光柱依旧锁定了他的位置。
  像是这天地之间无论他跑到哪里,都会有一道目光一直笼罩在他的头顶!
  安知远索性不再逃了。
  他也开始拼命,手中长刀一展,须臾之间斩出五刀,同时朝著五道光柱斩过去。
  刀光连环如电,光柱一道道被击碎。
  可每一次的斩击,都让他承受著极为恐怖的反震力道。
  当他斩到第五刀时,他的手臂已经开始发颤。
  虎口崩裂,血珠顺著刀柄滑落,滚入尘埃之中。
  他的气息明显紊乱,胸口更是剧烈起伏,像是一个已经撑到极限的人。
  连续的斩击让他体內气血疯狂被消耗。
  那本该连绵不绝的气血,如今已经瞬息之间落入谷底。
  他不想如此,可面对陆沉这般神箭手射出的六合箭术,他不得不冒险这样做。
  否则,他的下场必定会比现在更加悽惨!
  宗师確实可以在短时间內调动天地之力快速恢復气血,但也需要一个喘息的机会,需要一个不受打扰的空隙。
  而陆沉没有给他任何这样的空隙!
  就在最后一道光柱破碎的一瞬间,银弹从破碎的光柱中透出,带著一道极为刁钻的弧度,准確地击中了他的后背。
  银弹一击,已经没有了六合箭术霸道无比的加持,实在是算不上如何刚猛。
  可这一击,却精准地打在了他督脉运行的节点上!
  安知远只觉浑身一麻,那股连通天地的气机像是被一把无形的锁扣住了。
  任督二脉骤然闭合,原本顺畅流转的真气瞬间阻塞,阴阳二气再也无法顺利交匯调和!
  他的动作骤然慢了半拍,连举刀都有些力不从心。
  这一切都在陆沉的计算之中!
  作为一个掌握全局的神箭手,他怎么可能会將灭杀一尊法相境宗师的机会,全都压在六合箭术之上?
  他后续的动作,才是这袭来的真正杀招!
  陆沉果断抓住了这个机会。
  他的身形几乎是在银弹命中的同时便动了。
  像是一只蓄势已久的猛禽从高空中俯衝而下。
  三尖两刃枪挟带著滚雷般的轰鸣声直直劈落!
  那一枪的威势之大,连空气都被压得发出爆鸣,枪刃划过的轨跡像是將天幕切开了一道裂缝。
  安知远勉力举刀迎上,刀枪相交时,那股磅礴的力道直接砸在刀身,而刀身则是压在了了他的肩膀上,將他的左肩压得深深塌陷下去,骨裂声清晰可闻,连握刀的手都险些鬆脱。
  他的手臂在剧烈颤抖,嘴角渗出血丝,可他双眼中的火焰依旧没有消失,依旧充满了生死相杀的狠戾!
  他抬起头,看著近在咫尺的陆沉,满脸是血,却忽然笑了。
  那全然是一个等了太久的猎人终於等到了猎物踏入他最后陷阱时的笑。
  “终於让我抓住你了!”。
  安知远一把握住陆沉的枪身,然后將体內残余的所有力量一併灌入刀中。
  这一击的恐怖,让那些原本都已经喷涌出体外的鲜血,都被猛烈的吸入刀身之中。
  刀身一片血红!
  阴阳剎那间失衡,让这千炼玄兵,在这一刻都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响声,仿佛隨时都会断裂一般。
  借著阴阳失衡前最后那一股反衝力,他转守为攻,狂猛的力量让他强行將刀从肩头抽回,朝著近在咫尺的陆沉斩出了最后一击。
  刀光亮起的瞬间,天地之间一切都消失了。
  连山脚下的灯火都像是被那一刀的光辉吞没了一样。
  陆沉眼前只剩下那一道白得刺目的弧光,像是要將整个世界从正中剖开。
  他看不见安知远,甚至看不见自己握枪的手,只有那股极致纯粹的锋锐压在他的皮肤上,压在他的骨头里,压得他浑身都在发紧!
  可陆沉的眼中,非但没有半点恐惧,反倒是更多了几分战意。
  三尖两刃枪迎著那片刀光刺了上去,迎著那道光芒最盛处扎了进去。
  就像是他整个人连同这柄枪都在这一刻化作了另外一道光。
  “来!战!”
  刀枪碰撞的剎那,整个世界都仿佛为之一震!
  雷蛇般的光弧从碰撞点迸发出来,將两人周遭千丈方圆內的岩石撕裂成无数碎片。
  碎石和尘土被狂暴的气流卷上高空,又被隨即炸开的衝击波碾碎成齏粉。
  白烟从碰撞的中心翻涌而起,裹挟著尘土与余火瀰漫了整片山巔,久久不散。
  不知过了多久,烟气渐渐散去,露出那道依旧站立著的身影。
  陆沉將三尖两刃枪从安知远的胸口缓缓拔出,枪尖滴落的血珠从高空中落下,砸在碎石上,发出金玉般的声响。
  安知远已经无神的双眼始终没有闭合,他右手紧握著那把已经彻底扭曲的宝刀。
  这把沐王曾经赐予他们,期待有朝一日能大放光彩的刀。
  如今已经扭曲的不成样子。
  再也没有了当日的光鲜,以及万民朝拜的荣耀。
  陆沉低头看著他,还未开口,一缕血沫便涌了出来。
  別看他现在是站在胜利者的角度,生死之间,他得了生机。
  可论起他体內的伤势,一样恐怖到了极点。
  两人的拼斗,远比看起来惊险的多。
  “你终究还是差了一线。”
  陆沉顿了顿,像是在替安知远说完了没能说完的话。
  “我敬重你也是条汉子。”
  “可无论如何,你们安家,也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声音落下,长刀从安知远鬆开的指间缓缓滑落,又被陆沉一挑,纳入了掌心。
  扭曲的刀身在晨光中微微泛著冷光,像一截刚从冻土中挖出的铁。
  陆沉低头看著那柄刀,
  刀鞘是旧的,刀柄上缠著的布条已经被汗水和血浸了不知多少遍,散发著沉淀了多年的铁腥气。
  这把刀,是安知远此生最珍惜的东西。
  就在这时,一道白光从安知远的头顶飘出。
  像是沉在水底的一缕月光终於被什么东西牵引,缓缓升起,绕著他的身躯盘旋片刻,然后不偏不倚地落入陆沉的眉心。
  没有疼痛,也没有排斥。
  那一瞬间,安知远的一生像一册被风吹开的旧卷,在陆沉眼前徐徐铺展开来。
  他看见那个跪在祠堂里仰望先祖画像的孩子。
  看见那个在训练场上咬著牙不肯落泪的少年。
  看见那个七天七夜追缉大盗,浑身是伤却仍然咬紧牙关不肯倒下的年轻捕快。
  也看见他亲手將二叔押入府衙时背影里那决然和孤寂。
  他还看见了那些他选择不去看的东西。
  那些被安家吞併的小家族,那些在赋税中倾尽家底的百姓,那些沉默地死在徭役途中的无名之人。
  这一幕幕走马灯似的掠过,像一场不该由他来观礼的旧梦。
  陆沉没有刻意挽留那些记忆,也没有刻意驱赶它们。
  他只是站在那里,让那些光影从眼前流过,直到最后一丝白光渐渐沉入他的灵台深处,化作一股清冷而悠长的力量,沉淀下来。
  那些属於安知远的执念与遗憾,终究还是散去了,留在陆沉体內的,只有最纯粹的那部分武道精义,和他愿意保留下来的,关於那一刀的技与意。
  他缓缓呼出一口浊气,像是將某些不该背负的东西也一併吐了出去。
  他低头看著那柄刀,刀身已经失去了光泽,像一截被抽走了灵魂的旧铁,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掌中。
  “安家能存在於安崖府,掌控这些事……这种事情,哪里是非黑即白。”
  他对著那具已经彻底鬆弛下去的躯体说:“我能理解,但不代表我认同。”
  他顿了顿,將那柄刀收好,然后身形降落下去,一刀斩开山谷,划出一个豁口,將安知远尸身安置进去。
  “你们做得太过了,日后若有机会,我会帮你问一声,这天理,还在不在。”
  “这天下百姓的路,又该在何方。”
  陆沉挥手间,那豁口闭合,安知远这样的强者,值得一个死后的安身之所。
  陆沉没有再看他,而是闭眼感应了一下体內的游神道果。
  斩妖除魔的神通可演化的数量已经变为了“贰”。
  其中一道光芒,正缓缓成形,透著银白色的华光,像是某种古老之物被重新唤醒,在他的灵台一侧舒展开来。
  鸿鵠之力!
  安知远那一身与天地共振的速度力量与心神定境,化作了某种可供陆沉调用的实质力量。
  他隱约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已经沉淀在经脉深处。
  只要他愿意,隨时可以激发出来,让他在短时间內获得远超常態的速度与爆发力,同时还能维持心神清明,不被外魔所扰。
  “这第二个道果的神通,確实又给了我不少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