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无家可归的小狗狗
  ......
  冰雨是伴隨著江岁推开家门的瞬间砸下来的。玻璃窗上噼里啪啦作响,无数颗细碎的冰珠在撞击。
  江岁洗过澡,整个人显得慵懒而放鬆。
  然而这股愜意的劲头还没维持过三秒,就被张月琴一把拉到了客厅的长沙发上盘问了。
  “儿子,女孩怎么样呀?玩到现在才回来,你应该中意人家吧?”
  江岁有些无奈地揉了揉头髮,“是的妈,聊得不错,之后您不用再给我安排其它相亲了哈。”
  张月琴没那么好糊弄,“真的假的?你不要骗妈啊,这种事情不能礼尚往来。”
  “真的......”江岁嘆了口气,“那你要怎么样才能相信呢?”
  “咳咳...当然是带回家来看看。”
  “妈,这才刚刚认识呢。”江岁润了润嘴唇,“哪有马上就把人带回家的道理?这也太不稳重了。难道爸当年是这样对你的?”
  张月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著几分嫌弃又夹杂著几分甜蜜:“你爸那闷葫芦,当年暗恋我,都不敢和我对视呢。
  两人不约而同地將目光投向了客厅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那里,江天哲正端著紫砂茶杯,优雅地吹著浮沫。
  江天哲白了二人一眼,“我喝我的茶,勿cue。”
  江岁笑出声来。
  在这个家里,温馨是常態。
  更难得的是,他父母虽然年岁渐长,心態却比许多年轻人还要开放。
  他们主动跟隨潮流,关注年轻人的网络世界,以此为乐,也为了能和儿子有更多共同语言。
  妈妈现在喜欢用草地牛的表情包,老爸则是酷爱水豚嚕嚕。
  ......
  十一点的时候,茶几上的手机突然亮了起来。
  江岁拿起来一看,是眠眠发来的消息。
  “岁宝,猜猜我在哪里?(图片.jpg)”
  一张高铁站候车大厅的照片,背景里巨大的显示屏上赫然写著“魔都虹桥”。
  江岁愣了一下,“p图吗?大过年呢,你就来了?在cos迪士尼在逃公主吗?”
  眠眠:“才不是p的,人家只是不想在家里待,七大姑八大姨太烦了,连夜买票来魔都旅旅游,散散心。”
  江岁:“你先找个地方等一会儿,我来接你。”
  眠眠:“好。”
  江岁收起手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一边套著外套一边朝父母喊道:“爸,妈,我有事出去一趟。”
  ......
  虹桥站的夜晚被冰雨裹得透湿,城市空旷得不像话。
  高铁站的旅客零零散散,大半都行色匆匆地赶著回家过年,没人注意到角落里蜷缩著身子,静静等待的女孩。
  方宛卿本来以为逃出来就好了。
  买票的时候,她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轻鬆。
  好像只要坐上那趟列车,就能把那个家、那些话、那些令人窒息的东西全都甩在身后。
  这时,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方宛卿盯著那个名字看了三秒,最终还是接了。
  “方宛卿,你他妈长本事了是吧?”方建国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依旧带著浓重的酒气,“大过年的,说走就走?你是翅膀硬了吗?”
  方宛卿张了张嘴,声音很轻,“爸,我就是出去散散心......”
  “散心?你当你是谁??”方建国的嗓门越来越高,“我跟你说,张阿姨那边的小伙子还在等著初四见面,你要是敢不回来,以后就別认我这个爸。”
  电话那头传来刘桂兰的声音,尖细的,像针一样扎进来:“你爸说得对,你跑什么跑?我现在都不想为你说话了。”
  “你要是敢不回来,以后家里的事你別想再管,我们也不认你了。让你转的钱也还没转,养你这么大,一点都不孝顺。”
  方宛卿的手开始发抖,她咬著嘴唇,拼命忍著那股酸涩,“妈,那是我自己赚的工资......”
  “你的钱?”方建国冷笑一声,伴隨著玻璃杯重重砸在桌上的脆响,“你生下来是我们养的,吃的用的哪一样不是我们的?现在翅膀硬了,不但不帮衬家里,还学会顶嘴了是吧?”
  “我....”方宛卿感觉眼眶发热,视线变得模糊,周围嘈杂的广播声和脚步声仿佛都在这一刻远去,耳边只剩下父母那句句诛心的话。
  方建国吼道:“方宛卿,我限你两天之內,立刻滚回来!如果不回来,以后也別想登我家的门!就当我和你妈没生过你这个赔钱货!”
  “嘟——嘟——嘟——”
  电话被粗暴地掛断了。
  冰雨在玻璃上砸得更急了,像是这座城市也在替她著急。
  她蹲了下来,缩了缩身子,把脸埋进臂弯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
  “方宛卿?”一个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著微喘,“是等困了吗?无家可归的小狗狗。”
  方宛卿猛地抬头。
  江岁站在她面前,黑色长款羽绒服上沾满了冰雨的水渍,额前的碎发被细碎的冰珠打湿了几缕,贴在皮肤上。
  他拿著伞,朝她的方向微微倾斜。
  看到方宛卿通红的眼眶,江岁担忧道:“怎么掉小珍珠了?別告诉我你被人宰了。”
  “呜呜呜呜呜x﹏x,(吸溜),岁宝——!”
  方宛卿一开口,眼泪就像决了堤一样,所有的委屈在看到熟悉的人那一刻全部涌了上来。
  “咋地了?先起来。”江岁將她从地上拉了起来,护进伞下的小天地里,“先上车再说吧,你外面怪冷的。”
  ......
  车窗上凝结著一层薄薄的水雾,把外面惨白的日光灯灯光晕成模糊的一团。
  方宛卿坐在副驾驶座上,双手捧著江岁刚才从便利店买的热可可。
  纸杯的温度透过掌心传进来,一点一点地化开她指尖的冰凉。
  她没说话,只是一小口一小口地喝著。
  车內很安静,只有暖风送出热气的轻响,和方宛卿偶尔吸鼻子的声音。
  仪錶盘上的时钟显示:23:47。
  方宛卿喝了大半杯热可可之后,呼吸终於平稳了下来。
  她把纸杯放进杯架里,低头盯著自己被冻得发红的指尖,声音有些哑:“岁宝....谢谢你来接我。”
  “好点了吗?”
  “嗯...好多惹。”
  “那就好,所以发生什么事了?你別说你是真的想过来旅游。”
  眠眠一抽一噎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了出来。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江岁听完,嘆了口气,然后朝眠眠伸手。
  后者把手小心翼翼地放在江岁的大手上。
  “不是要牵手,我是让你把手机给我。”
  虽然但是...江岁也並没有鬆开,反而是包裹住了她的手。
  “我的手机?”
  “对啊,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但你家又不是我家.....我来给两个老登的超度一下。”
  “什么....”眠眠满脸疑惑,但还是乖乖拿出手机交给江岁。
  江岁翻开通讯录,“这个號码是吧?”
  “嗯。”
  “ok。”
  江岁拨了过去。
  响铃响了半分钟才接通。
  方建国似乎喝得更多了,声音比刚刚还要含糊不清得多,“方宛卿...你滚回来就滚回来,我还在喝酒呢,你打电话烦我......”
  “在狗叫什么?你叫你妈呢?!是不是用粑粑刷牙的,粘牙上,张嘴就喷粪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