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章 装模作样
  再次睁开眼,天已经快亮了。
  周明从床上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腰。
  浑身上下没有一丝酸痛,丹田里那两股气安安静静地盘著,温驯得像两只打盹的猫。
  他要是愿意,现在就能从床上蹦起来,翻两个跟头再打一套猴拳,连气都不带喘的。
  但他不能。
  周明坐在床沿上,深吸一口气,將丹田里的法力全部压进最深处,。
  確认全身上下没有一丝一毫的气息外泄。
  然后把两条腿往前一伸,试著站起来。
  他的动作是先把腿直著挪到床沿外,脚尖点地,然后双手撑著床板。
  咬著牙把自己的上半身往上撑,撑到一半还故意顿了一下,装出一副肌肉酸到撑不住的模样。
  最后他站起来了,两条腿却刻意打直,膝盖像是被灌了水泥,弯不下去,也抬不起来。
  这个动作他前世体验过。
  那会儿上高中,学校开运动会,周明被班长连哄带骗地报了三千米的长跑。
  跑的时候倒是热血沸腾,咬著牙跑完了全程。
  结果第二天两条腿就废了,大腿和小腿的肌肉像是被人从骨头上撕下来又重新贴上去的一样。
  別说弯膝盖,光是站著腿肚子都在打颤,上个楼梯得扶著栏杆一级一级地往上挪。
  他现在装出来的就是这个状態。
  不是故意夸张,是原模原样地还原了那种运动后肌肉酸痛的步態。
  这种步態有天然的说服力,因为它是人体真实的反应,就算仔细观察也很难看出破绽。
  周明推开房门,直著两条腿,膝盖不打弯,一步一步地沿著巷子往厨房的方向挪。
  路上碰到的头一个人是扫院子的杂役,正拿著扫帚弯腰扫地。
  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嘴巴刚张开想打招呼,一看周明这副模样,那声“周管事”愣是没叫出来,嘴角往后槽牙的方向猛扯了一下,赶紧把头低了下去。
  接著是几个巡夜的侍卫,远远瞧见他这副直著腿往前蹭的模样,几人步子齐齐一顿。
  然后都若无其事地把头转向一边,周明却看到了他们侧脸的肌肉在抖动。
  后面又碰到了好几拨人,都是一个样子,看到周明走路的姿势,都是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模样。
  周明也没怪他们,丟人这种事,他前世经歷了太多次,脸皮早就厚得能糊墙了。
  他只是狠狠地瞪了这些人几眼,也不说话,就那么瞪。
  被他瞪到的家丁和侍卫立马认了怂,一个个要么把头低了下去,要么把目光转向別处,不敢明目张胆地嘲笑他。
  不过周明也知道,等他走过去了,这些傢伙肯定还要在背后偷笑。
  笑吧,你们笑就是信了,信了就好。
  周明继续往前挪,维持著这副半死不活的步態。
  这姿势累倒是不累,就是难熬。
  他心里头感觉自己走路正常得很,两条腿上的肌肉筋道得能一脚踢翻石碾子。
  却要硬生生憋出一副连弯个膝盖都要咬半天牙的模样。
  来到厨房门口,还没进门,那股熟悉的混合气味就先涌了出来。
  周明推开那扇被油烟气熏得发亮的木门,慢慢挪了进去。
  厨房里的人早都到齐了。
  灶间热气蒸腾,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菜刀剁在砧板上的篤篤声,锅铲翻动的鏗鏘声,打杂的家僕搬抬食材的脚步声。
  一切都和他昨天看到的一样,井然有序。
  十个厨子各自守著自己的灶口,十个打杂的三等家僕在厨子们之间来回穿梭。
  刘三刀正站在最靠里的那口灶台前,灶上燉著一锅东西,蒸汽顶著锅盖噗噗地跳。
  看到周明进来,厨房里的声响不约而同地轻了几分。
  几个正蹲著择菜的打杂僕从都抬起头来。
  看见他那副直著两条腿往前挪的模样,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然后全都很有默契地低下头去,假装刚才什么都没看到。
  昨天给周明送饭的那个杂役也在里面,他的嘴角又绷紧了。
  刘三刀放下锅铲,擦了擦手,从灶台上拿起一本册子迎了过来。
  他看见周明这副模样,眼皮跳了一下,隨即恢復了一贯的沉稳。
  他没有问“周管事您腿怎么了”这种明知故问的废话,只是把册子递到周明面前,语气平和地说:
  “周管事,今天您来迟了一些,昨天您的事我也听说了,估摸著您今天早上怕是起不来,我就自作主张,一早去库房把今天的食材领了回来。您过目一下。”
  周明翻开册子扫了一眼,米麵、油盐、蔬菜、肉类,各色食材罗列得清清楚楚。
  刘三刀的帐记得一丝不苟,比前世的excel表格还清楚。
  周明心里暗暗点头,有刘三刀这样的老人在厨房撑著,他確实可以省下不少心。
  他合上册子,对著刘三刀郑重地点了一下头。
  “有劳刘叔了。”
  刘三刀微微欠身,转身回了灶台前,继续给大小姐做早饭。
  给苏明月做饭一直是他的专人专灶,別人碰都不许碰。
  今天早上灶上燉的是一锅百合粥,他正拿长柄木勺慢慢搅著,另一个灶上的小砂锅里温著几碟小菜。
  几个打杂的家僕在旁边替他打著下手,洗菜切葱递盘子,有条不紊。
  其他人也没閒著,各司其职,干著自己的活儿。
  周明咬著牙,装出一副“每做下一个动作都牵扯著浑身的痛点”的模样,扶著桌子沿缓缓坐到了一张凳子上。他就这样看著他们干活。
  没过多长时间,刘三刀把百合粥从灶上端下来,盛进一只青瓷盅里,又把几碟小菜整整齐齐地码在食盒里。
  从旁边的竹篮里取出一只小碗和一双银筷,一併放好。
  然后他退后半步,对旁边候著的一个三等家丁点了点头。
  那家丁上前一步,端起桌上早已准备好的另外一小碗粥,三口两口喝了下去。
  这是试菜,凡是大小姐入口的东西,都必须有专人先尝过,確认无毒,才能送出去。
  试菜的家丁吃完之后退到一旁,等了片刻,没有任何异样,刘三刀这才把青瓷盅盖好,將食盒交到候在门口的丫鬟手上。
  丫鬟接过,转身快步往內院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