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 章 噩耗
  跟著冬梅一路小跑回了侯府。
  苏明月站在外院正厅里,背对著门口,面朝墙上那幅北境舆图。
  她的黑甲依然在身,披风垂在她身后一动不动。
  春兰和夏荷侍立在侧,几个二等丫鬟全被屏退到了院外。
  苏明月手里攥著一张纸。
  她没有回头,只是在周明走进来的脚步声停住之后,抬手將那张纸递到了身后。
  周明上前双手接过,低头看了下去。
  纸上內容很简短,字跡潦草得几乎辨认不清,大致意思是:
  各路勤王大军在青州会合之后,手握重兵的各方势力都想推举自己支持的皇子登基。
  谁也不服谁,僵持不下的局面里,不知是谁率先提了一个建议。
  各方约定,谁先覆灭眾生教、取得眾生教首领的首级,就拥护谁支持的皇子继承大统。
  永寧侯苏永寧率本部二十万大军率先南下,绕过眾生教设在前面的几道防线直扑安州外围。
  打算趁眾生教主力尚未集结之前突入安州腹地。
  然而在他率军与眾生教主力鏖战正酣之时,云州赵崇渊和茺州宇文朔的联军忽然撤出了侧翼防线。
  更要命的是,他身后的粮道和退路也被这二人派兵封死了。
  北境二十万边军腹背受敌,被眾生教数十万教眾围困在安州城外一座名叫野狼坡的荒山上,尽数战死。
  而云州的赵崇渊和茺州的宇文朔则趁著眾生教与北境边军两败俱伤。
  率军从东西两面同时夹击,一举击溃了已是强弩之末的眾生教主力,斩获眾生教首领首级。
  如今这二人正率军一路南下,收復此前被眾生教占据的各州郡城池。
  军报末尾还有一行字,字跡比前面更潦草,显然是最后补上去的:
  皇城司密报,国公爷苏慕白及九皇子刘济已在心腹死士护送下逃出青州,目前行进方向大概率是幽州,尚不知后头有没有追兵。
  周明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把纸重新叠好,两手递还。
  苏明月没有接。她的手指攥著舆图边缘的木框,手背上青色的血管一根根凸了起来。
  春兰上前接了那张纸,退到一旁。
  苏明月转过身来。
  她转过身的时候,身上那套漆黑的铁甲没有任何声响。
  那是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眉眼、嘴唇、下頜的线条全都绷得极紧极平,连眼眶都没有红。
  可周明在她身上感觉到了一股气息,不是法力,不是杀气,是一种更深更冷的东西。
  她好像把所有的悲痛、愤怒和仇恨全部压进了身体最深处,压成了一口深不见底的寒井。
  井口封得严严实实,连一丝水气都透不出来,只有寒意,彻骨的寒意,从她周身每一个毛孔里往外渗。
  “传令。”她的声音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別,语调平得像是吩咐厨房晚上做一碗麵片汤。”
  “北境边军全员进入战时状態,封锁所有通往幽州的关隘要道,不准任何外人进出。”
  “榆阳郡那十万新兵提前结束训练,三日內整编完毕,调往幽州东面攻打茺州,我要让宇文朔这老匹夫血债血偿。”
  周明听到大小姐那道不带任何情绪波动的军令,心头猛地一紧。
  封锁幽州,集结所有兵力,召集所有將领,这架势,是准备直捣宇文硕的茺州老巢?
  他太清楚苏明月现在是什么状態了。
  她面上没有一滴泪,声音没有一丝颤,可正是这种把滔天恨意压在寒冰底下的模样才最可怕。
  她不是不恨,她是把所有的恨都拧成了一股绳,隨时准备勒在仇人的脖子上。
  周明可不敢让她把这个命令发出去。
  现在去攻打茺州固然能战而胜之,但却失去了一个重要的先机。
  “大小姐,现在不是跟这些老匹夫战斗的时候。”
  周明上前一步,躬身抱拳,语速极快却字字清晰,生怕慢了半拍苏明月的军令就传出去了。
  苏明月的目光倏地转向他,那双丹凤眼里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冷冷地看著他,像是在等他给出一个不阻拦她的理由。
  周明没有退缩,迎著她的目光继续说下去:
  “赵崇渊和宇文朔不是想扶持新帝登基吗?”
  “他们手里有五皇子和六皇子,我们手里也有九皇子。”
  “眼下首要的任务,是迎回九皇子,抢在所有人之前將九皇子扶持上位,站住这天下大义。”
  “只要我们先把九皇子推上皇位,幽州就不再是拥兵自重的边陲藩州了,而是拥立新君的大夏新都。
  而赵崇渊和宇文朔不管再怎么跳,已经失去了大义再先,再起兵就变成了逆贼。
  先占住大义,而后再慢慢图之。”
  苏明月听著他的话,眼底那股近乎失控的寒光一点一点地收敛了回去。
  她没有立刻回答,攥著舆图木框的手指缓缓鬆开,指节上的青白色渐渐褪去,露出了原本的肤色。
  正厅里安静了许久。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哑了半分,却恢復了一贯的平稳:
  “传令北境,加派五千精骑沿幽州南部官道搜索前进,务必將九皇子殿下安全迎回榆阳。”
  春兰领命而出。
  苏明月又转向夏荷:“传讯各郡,封锁幽州南部所有关隘要道,只准进,不准出。如有擅自出关者,以通敌论处。”
  苏明月將长剑搁在舆图下方的剑架上,转身坐回主位。
  她端起了旁边案几上早已凉透的茶盏,也不换热的,仰头灌了半盏。
  茶水顺著她苍白的下頜滑下一道细细的水痕,她用披风隨手擦了一下。
  然后她放下茶盏,抬眼看向周明,那双丹凤眼里的寒光已经被压到了瞳孔最深处原来的位置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审度。
  “殿下抵达之后,马上安排登基。”
  她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两个字,“去吧。”
  周明抱拳领命,转身大步流星地往郡守府方向去了。
  他要安排的事情比任何人都多,新帝登基的礼仪章程需要擬,虽然乱世之中一切从简可也不能让其他势力挑出礼法上的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