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天降祥瑞
  苏明月的大军是在午后抵达永寧城三十里外的。
  五十万大军从安州野狼坡一路北上,沿途收编降卒、安抚百姓,到今日终於回到了幽州的地界。
  三十里的距离对於这支最低修为都是炼皮境的军队来说算不得什么。
  天色渐渐暗下来的时候,大军抵达了永寧城十里外。
  苏明月勒住战马,银枪往地上一顿,传令全军就地安营扎寨。
  五十万人的营帐在城南的旷野上一座接一座地铺开,篝火次第亮起,远远望去像一条匍匐在大地上的火龙。
  而她则带著一万亲军,卸了重甲,只穿轻便皮甲,马蹄轻快地继续向永寧城进发。
  永寧城外五里处的官道两侧早已站满了人。
  永昌帝刘济带著满朝文武百官在官道正中设了接风台。
  朱红锦毯从接风台一直铺到官道尽头,两侧禁军手持火把,將整条官道照得如同白昼。
  文武百官按品级依次排列,周明站在百官之后,藏青色的官袍穿得一丝不苟,面上掛著恰到好处的恭敬微笑。
  再往外是闻讯赶来的全城百姓,男女老少拖家带口。
  从城门口一直挤到了官道两侧好几里外,有人手里提著灯笼,有人怀里抱著孩子,个个伸长脖子朝西边张望。
  “来了来了!”人群中不知谁先喊了一声,紧接著所有人都看见了。
  南方地平线上,一条火把长龙正缓缓向这边移动。
  那是苏明月的一万亲军,马蹄声整齐划一,火把在夜色中连成一条蜿蜒的光带。
  苏明月策马走在队伍最前方,黑甲银枪,乌髮高束,身后的黑色披风在北风中猎猎作响。
  一万亲军在她身后列成齐整的方阵,矛戟如林,铁甲在火把映照下泛著冷冽的寒芒。
  百姓们开始欢呼,起初还是零零散散的几声“少帅”。
  很快就匯成了一片排山倒海的声浪。
  “少帅!少帅!”
  有人把手中的灯笼高高举起,有人激动得跪了下去,有人把自家孩子举过头顶让孩子也看一眼这位幽州的守护神。
  苏明月的战马踏上官道,在夹道百姓的欢呼声中缓缓前行。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没有人能看到永昌帝那张漆黑的脸。
  他端坐在接风台上,明黄色的龙袍在夜风中微微抖动。
  平天冠的旒珠遮住了他大半张面孔,只有两只手死死攥著龙椅的扶手,手指泛白。
  他身后侍立的小太监看见他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凸起,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全城百姓都在喊少帅,满朝文武都在恭候少帅,没有一个声音是为他而欢呼的。
  苏明月在接风台前十丈外勒住了马。
  她翻身下马,將银枪交给身侧的冬梅,整了整黑甲,正要上前向永昌帝行礼。
  就在这时,她身后的天空忽然亮了。
  不是缓缓亮起来的,是猛地一下,像是有人在夜幕上划开了一道口子,將漫天星辰的光芒全部挤了出来。
  所有人同时抬起头,只见苏明月身后的夜空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片巨大的火光。
  那火光起初只是一团模糊的赤红,然后迅速舒展开来。
  翅膀、尾羽、凤冠、翎眼,一羽一羽地在夜空中展开,化为一只巨大的火凤凰。
  凤凰通体燃烧著熊熊烈焰,赤金色的光芒將半边天穹都烧透了,云层被火光映成了翻涌的熔岩,星辰都在烈焰面前黯然失色。
  夜空中飘浮的云絮被凤凰翅膀掠过的气浪撕成碎缕,火雨从凤凰的尾羽上簌簌洒落,在半空中化为虚无。
  那只火凤凰在苏明月头顶正上方缓缓盘旋,巨大的翅膀每一次扇动都在夜空中拖曳出长长的火焰轨跡。
  它绕著她头顶飞了整整一圈,翅膀扇起的火风將她的披风吹得猎猎作响,火光照在她那身黑甲上,將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流动的赤金色。
  凤凰昂首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啼鸣,那声音不是真切的鸣叫,而是一种仿佛穿透了天地万物的无形震颤,令每个人的衣袍都在微微抖动。
  然后它振翅高飞,越飞越高,在夜空的最高处化为一道极亮极亮的赤金色光点,像一颗流星倒著飞回天穹深处,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凤凰消失之后,永寧城外的官道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燃烧的大火消失了,夜空恢復了黑暗。
  火把的光芒在刚才那片烈焰面前黯淡得像是萤火。
  数万百姓、满朝文武、接风台上的禁军,所有人都保持著同一个姿势。
  仰著头,张著嘴,瞪大眼睛望著凤凰消失的方向。
  有几个老农的灯笼掉在了地上烧著了都没人注意到,有几个妇人的眼泪顺著脸颊往下淌却不知道自己哭了。
  不知是谁第一个膝盖一软跪了下去,额头重重地磕在泥地上。
  “天降祥瑞,凤凰现世!”
  人群中不知是谁扯著嗓子喊了一声,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
  这一声像是往滚油里泼了一瓢水,整个人群轰地炸开了。
  成百上千的百姓齐刷刷跪倒在地,额头紧贴著泥土,不敢抬头,不敢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压抑著的抽泣在人群中此起彼伏。
  “天降祥瑞,凤凰现世!”
  “天命所归!天命所归!”
  “日月凌空,神凰降世,这是天意!天意不可违!”
  外围的百姓喊得声嘶力竭,紧接著文武百官中也有人跟著跪了下去。
  最先跪的是几个在朝堂上被周明用指鹿为马嚇破了胆的侍郎。
  然后是三品以上的几个老臣。
  一个头髮花白的前朝遗老颤颤巍巍地跪在地上,老泪纵横,嘴里反覆念叨著。
  “凤鸟不至河不出图吾已矣夫”
  念了几句又觉得不对,连忙改口高呼天降祥瑞。
  到后来接风台前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只有永昌帝还站著。
  他站在那里,整个身体都在颤抖,平天冠的旒珠隨著他的身体颤抖,珠串碰撞发出极细微的叮噹声。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几乎没有血色的细线,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却一个字都没有说。
  苏明月站在原地,微微仰头望著火凤凰消失的夜空。
  她的脸上依然平静如水,眼底却滑过一丝极细微的光泽。
  她是经歷过无数次沙场浴血的將领,才不会相信什么祥瑞了。
  她面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是嘴角微不可察地微微弯了一下。
  她重新转过身,目光越过跪满一地的文武百官和战慄不已的永昌帝。
  没有看那个名义上的一国之君,而是將目光准確地落在了周明身上。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周明微微挑了下眉梢。
  就在这时,永昌帝却哈哈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