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巨石出水
  周明一路向东,穿过半个凉州,再次回到幽州地界。
  脚下的大地从荒芜的戈壁渐次过渡为连绵的丘陵,又舒展成广袤平原。
  一个时辰之后,周明在一处偏僻的山沟上空停住了身形。
  这山沟他半年前来过。
  正是他將那块刻著“日月当空,坤元合德”的万斤巨石沉入水坝之处。
  此时天色刚刚擦黑,最后一缕暮光正从西山脊线上褪去。
  山沟里的农舍陆陆续续亮起了油灯,昏黄的灯火在谷底零星闪烁。
  周明悬在夜空中,將神识铺展开来,探向远处的永寧城。
  半年时光荏苒,永寧城內的街巷格局一如往昔。
  榆安大街两侧的幌子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郡守府的朱漆大门紧闭著,门口两只石狮子依旧沉默地蹲在夜色里。
  唯一的变化是靠近行宫方向的城墙。
  那片城墙被翻新过,新砌的青砖顏色比旁边的旧墙浅了一截,垛口的箭楼也换成了新的,在夜色中能看到尚未被风雨侵蚀的稜角。
  神识越过城墙,无声地漫入侯府海棠苑。
  內院正房的床榻上,苏明月正盘膝而坐,双目微闔,嘴唇翕动著,正一字一句地诵读渡世经。
  她头顶那根因果链比半年前又粗壮了几分,凝实程度已经远超校场上那些炼气四层的將领。
  旁边的偏房里,冬梅和夏荷各占一处床铺,也都盘膝坐著,嘴里念念有词。
  冬梅诵经的速度比夏荷快了不少,眉头微微拧著,嘴唇翻动得又急又密,像是在跟经文较劲。
  看来这半年来天下局势的剧变,让这几人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开始加紧修炼渡世经了。
  周明收回神识,低头看向脚下的水库。
  水坝还是半年前那座水坝,库水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暗光,水面平静无波,和他当初將巨石沉入水底时一模一样。
  沟底散落的那几十户人家还在,炊烟早已散尽,只有几声狗吠偶尔在山谷中迴荡。
  周明思索了片刻,將一丝法力包裹在右拳之上。
  紫金色的光芒在指缝间流淌,他朝水坝底部的基岩凌空挥出一拳。
  拳劲无声地穿透空气,轰然砸在水坝底端的岩层上,整座水坝猛地震颤了一下,坝底的基岩被震出一道数丈长的裂隙。
  他没有將大坝直接轰碎。
  他只需要给沟底的村民提个醒就够了。
  至於他们听到巨响之后是选择撤离还是继续蒙头大睡,那就不是他该操心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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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拳劲的余波还在山谷中迴荡,他又放出黑色长剑。
  飞剑在夜空中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乌光,无声地钻入水坝底部的泄水口。
  剑尖对准水库底部的黏土层,精准地削出一个碗口大的窟窿。
  一道手臂粗的水柱从窟窿里激射而出,紧接著水流越冲越大。
  窟窿边缘的黏土被水压一块块剥落,碗口变成了水桶,水桶变成了磨盘。
  浑浊的库水裹挟著泥沙和碎石从坝底奔涌而出,在山谷中发出越来越响的轰鸣。
  沟底的村落中,熟睡的村民被那一声闷雷般的巨响惊醒。
  他们披上外衣,举著油灯,三三两两地走出院子,站在田埂上四处张望。
  自半年前周明在全幽州推广平安经之后,这些最底层的农户也都修出了法力。
  虽然修为尚浅,但耳目远比普通人聪敏得多。
  他们很快就听到了从上游传来的、越来越响的水流轰鸣声。
  有人最先反应过来,扯著嗓子喊了一声“大坝塌了”,寂静的山谷就被此起彼伏的惊呼声打破了。
  村民们顾不上收拾家当,抱著孩子、背著老人,朝两侧的山坡上拔腿就跑。
  黑暗中有人摔倒了又爬起来,有妇人赤著脚跑丟了鞋也顾不上捡,只有几条被拴在院子里的狗还在原地狂吠。
  周明收回目光,不再关注水库的后续。
  他转过身,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直奔永寧城外西山之上的那座山洞而去。
  周明一边在夜风中飞行,一边在心底盘算著。
  水坝放水之后,那块刻著“日月当空,坤元合德”的万斤巨石將在水退之后暴露在眾人眼前。
  先有神凰现世,如今又有巨石出水,两次天意暗示层层叠加,只要不是傻子,都会將这两件事联繫到一起。
  就看苏明月能不能抓住这个机会。
  不过以他对苏明月的了解,这种事根本不需要他操心。
  那位大小姐在把握时机这件事上,从来没有让他失望过。
  周明不再多想,收敛心神,直奔西山而去。
  夜色中的西山依旧是他记忆中的模样,险峻的山势在黑暗中静默矗立,盘曲的羊肠小道被月光照得若隱若现。
  他轻车熟路地找到那个熟悉的山洞,从狭窄的洞口钻了进去。
  洞內的一切和他半年前离开时一模一样。
  被他用飞剑削平的洞底地面上蒙了一层薄尘,几只蝙蝠倒掛在洞顶的岩缝里沉睡。
  空气中瀰漫著乾燥的土腥味和淡淡的硝石残留气息。
  周明运转法力大袖一挥,將洞內的尘土扫了出去。
  从储物戒指中取出那方灵草蒲团,找了块乾净的青石坐下。
  他將那柄黑色长剑取了出来,横在膝头。
  这柄剑是他用从榆阳郡世家手中收来的两块漆黑矿石,以婴火熔炼而成的第一件法器。
  严格来说,它只能算个半成品,剑胚已成,材质坚硬,能承载他的法力而不崩碎。
  能在他神识御使下如臂使指地飞旋穿梭,但剑身內部空空如也,连一道最基础的阵纹都没有刻入。
  一件真正的飞剑,內部应当刻有坚固阵以稳固剑身,轻灵阵以提升速度,锐金阵以增强锋刃。
  还应有飞行阵法让御剑飞行更快更稳,有攻击阵法让剑光分影、百步杀敌。
  而他手里这把剑,充其量只能算是一块被捏成了剑形的、品质极高的器胚。
  半年前他对阵法一窍不通,但现在不一样了。
  刘俊储物戒指里那些阵法玉简,他已经从头到尾啃了大半年。
  从最基础的阵纹勾勒、阵眼布置,到中级的阵法叠加嵌套、阵旗炼製,再到高级阵法的天地之势借用。
  虽然他离彻底参透还差得远,但已经能够独立布置几套实用的阵法了。
  炼器所需的阵法,恰好都在他已经掌握的范畴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