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黄口小儿
  周明的此番应答,不仅精准点破大夏旧制的根本弊病。
  更为满朝文武勾勒出一幅国力鼎盛、万国来朝的强国蓝图。
  连一些原本持观望態度的中间派官员,此刻也不由得微微动容。
  如果真能按照周明所说的那样,人人有功可立、有爵可升,那这天下还真有可能被大明收入囊中。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而冷硬的声音从文官队列的最前方传了出来:
  “周大人,自古明君治国,法度宜静不宜动,民风宜守不宜改!”
  “世道更迭、人心多变,轻易更祖制、改旧法,必致人心沦丧、朝野动盪!”
  “轻言变法,於邦国而言,实为不祥之兆!”
  眾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是郑家家主郑耀明。
  此人年过六旬,鬚髮皆白,在这朝堂之上算得上是耆老级別的人物。
  前些天周明將他的嫡次子郑志乾从尚书府扔出去,让郑志乾成了整个永寧城的笑柄。
  他这张老脸被周明当眾打得啪啪响,今日终於逮到了机会可以狠狠回敬一番了。
  周明当即朗声反问:“郑大人此言大谬!”
  “革新者生生不息,守旧者日渐衰亡,此乃天下大势、亘古不变!”
  “敢问郑大人,大夏固守刘俊祖制数百年,是因循旧制而国力强盛?”
  “是因循旧制而府库充盈?还是因循旧制,得以杜绝朝野內耗、民间私斗、眾生教灭国?”
  面对直击要害的詰问,郑耀明没有正面回答。
  他也回答不了,因为答案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大夏不但没有因为守旧而强盛,反而因为守旧而灭亡。
  他避开了周明的锋芒,转而亮出自己压箱底的底牌,声音沙哑却中气十足:
  “大明新朝初定,唯有承大夏遗志、重现大夏盛世,方可长治久安!”
  “可周大人今日所言新律,意图彻底摒弃前朝律法、另立新规、顛覆朝纲!”
  他顿了顿,环顾四周,將声音又拔高了几分。
  “如今大明虽百废待兴,想要革新图强、重振朝纲,情理可容、朝野可谅!”
  “但革新有道、变更有度!效仿前朝旧政、修补时弊、稳步图强、復我大明霸业,可行!”
  “彻底拋开前朝根基,野心勃勃另起炉灶、顛覆国本,此万万不可!”
  “对对对!陛下万万不可!”
  七八个老臣同时高呼,跪倒一片,花白的头颅在金砖地面上此起彼伏。
  郑耀明一番话,瞬间煽动了所有守旧老臣和世家士族。
  將眾人牢牢捆绑在守旧的战车上,意图用人数优势彻底封死周明的新律之路。
  周明看著郑耀明,脸上忽然浮起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几分嘲讽:
  “大夏遗志?重现大夏盛世?郑大人这是身在大明,心在大夏啊。”
  这话一出,满殿譁然。
  身在大明心在大夏。
  这不就是在说郑耀明对大明不忠吗?
  这个帽子扣得不可谓不重。
  郑耀明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剧烈地哆嗦著,伸手指著周明,却气得说不出话来。
  郑耀明还没开口,公孙古却抢先跳了出来。
  他指著周明,厉声喝道:“黄口小儿,安敢大放厥词!”
  “郑大人本意是一旦彻底摒弃前朝律法、大破大立推行新法。”
  “朝野规制尽数更迭、政务体系全盘重构,必然引发朝堂动盪、政务瘫痪、人心浮动!”
  “若此时其他军阀来犯,我大明內忧外患叠加,恐有社稷倾覆、亡国之危!”
  却被你这黄口小儿歪曲成心怀异志,你居心何在!”
  公孙古这番话极其狠辣,直接拋出亡国危局、绑定国运大义,刻意消解周明“大明大出於天下”的强国愿景,渲染变法亡国的恐慌氛围。
  殿內一些原本对新律持中立態度的官员,此刻也不由得面露犹豫。
  变法固然好,可万一真的引发內乱、外敌趁机来犯,那可就全完了。
  可这般危言耸听,根本难不倒周明。
  他负手而立,身姿如松,目光坚定而从容:
  “即便新律推行期间突发战事、遭遇不测。”
  “新律奖励农耕可充盈府库、固本培元,激赏军功可提振军心、鼓舞士气!”
  “天下百姓盼安定、將士盼功勋,新法利民利兵,只会让举国上下愈发眾志成城、奋勇抗敌。”
  “公孙大人口口声声说新律亡国,敢问公孙大人。”
  “是固守旧制让大夏亡了国,还是新律图强让大夏亡了国?”
  公孙古被这一问问得哑口无言。
  大夏是怎么亡的?就是因为固守旧制,从上到下烂成了一锅粥,被眾生教一推就倒了。
  这个例子活生生地摆在眼前,他再说什么变新律亡国,就是在睁眼说瞎话。
  见公孙古被噎得说不出话了,郑耀明脸色铁青,重重地哼了一声,將朝服袖子猛地一甩,声音沙哑而尖刻:
  “法度一旦更改,天下必生疑惑;百姓一旦无所適从,必然生乱!你拿什么来安定民心?”
  周明转过身来,正对郑耀明。
  他的目光依旧平静,但平静底下却藏著一股锐利到让人不敢直视的锋芒:
  “郑大人口中的『百姓』是谁?是世家的门客?是世袭爵位的公子?还是种田纳粮的庶民?”
  他的声音清朗而有力,字字珠璣。
  “疑行无名,疑事无功。有超常举动的人,本来就会被人非议。”
  “有独到见解的人,也一定会被人嘲笑。”
  “愚人看不清事成之后的景象,智者能在事情未发时就预见端倪。”
  “百姓不可与虑始,而可与乐成。论至德者不和於俗,成大功者不谋於眾。”
  他看著郑耀明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您若只想守著一套旧规矩过安稳日子,大明就永远只能龟缩在幽州,眼睁睁看著军阀入侵,大明走向灭亡。”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扎进了在场所有守旧老臣最深的痛处。
  没有人能反驳,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大明如果不改变,不图强,就凭幽州这一州之地。
  能挡得住各地的虎狼之师?能挡得住那些修炼了渡世经、在各地称王称霸的军阀?做梦。
  孟西这时又站了出来,冷笑一声,语气里带著掩饰不住的讥讽:
  “周大人就算要推行新律,你凭什么保证你的新律就一定能强国?”
  “效法古人,至少不会有过错;遵循旧礼,至少不会出偏差。”
  “你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万一搞砸了,大明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