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新律修订
  庭院里重新恢復了安静,安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站在队列里的官员们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有人低著头盯著自己的靴尖,有人悄悄用袖口擦著额角的冷汗。
  还有几个站在后排的文吏脸色煞白,手指在袍袖下微微发抖。
  右侍郎,正三品,说扔出去就扔出去了。
  他郑志乾有世家的底气,他们这些人里头,有几个没有?
  可那又怎样,在这座府邸里,世家的面子还不如一张草纸值钱。
  周明对刚才那场小小的骚乱浑不在意,从袖中取出昨夜熬夜写好的那叠厚厚的桑皮纸,递给身侧的吴世军:
  “吴大人,这是新擬定的律法草案。由你牵头,儘快將新律修订出来吧。”
  说完之后,他转过身来,对著台阶下鸦雀无声的眾官员朗声道:
  “在新律还未正式实施之前,所有参与修订的人员禁止外出,禁止向外传递任何信息。还请诸位保守好秘密。”
  说完之后,他转身回了后院。
  穿过月亮门时叫来侍卫统领,將事情的严重性简明扼要地交代了一遍。
  这府邸里现在关著的是整个大明新律的起草班底。
  任何一份草稿流出府外都可能导致世家提前反扑。
  侍卫统领听完脊背一凛,抱拳领命,转身就去布置防务,將府邸各处出入口的岗哨翻了一倍。
  吴世军捧著那叠桑皮纸回到前院正厅,在书案后面坐下,深吸了一口气,翻开第一页。
  然后他的手指就僵在了半空中。
  越往下看,他的脸色越白,翻页的速度越来越慢,手指几不可察地颤抖起来。
  桑皮纸上那一行行字跡凌厉如刀。
  废除世卿世禄,实行二十等军功爵。
  重新编制户籍,五家为伍十家为什,一家犯法九家连坐。
  轻罪重罚,以刑去刑。
  土地收归国有,按人口分配。
  这哪里是什么律法修订,这分明是一部將世家大族连根拔起的討逆檄文。
  他是懂律法的,春兰之所以將他放到刑部左侍郎这个位置上,正是因为他对刑名律例烂熟於心。
  正因为他懂,所以才看得冷汗直冒。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这律法一旦颁布实施,整个大明从此以后,恐怕就再也没有世家这两个字了。
  新朝刚建,根基未稳,外有军阀割据,內有世家盘踞,这律法一旦推出去,无异於往一锅烧得滚沸的油里泼一瓢凉水。
  他合上草案,面色凝重地站起身来,將几个他平日里熟悉的郎中和主事叫到偏厅。
  几人围坐在一张方桌前,逐条逐款地推敲了大半个时辰。
  有人主张应该先找尚书大人面谈,有人则认为应当联名上书陛下陈述利害,还有人只是沉默地擦著额头上的汗。
  最后他们决定再去问问周明。
  或许尚书大人只是一时激愤,或许还有缓和商量的余地。
  在孟管家的引领下,几人穿过游廊来到后院书房。
  周明正坐在书案后面翻阅著储物戒指里取出的阵法玉简。
  听到脚步声抬起眼来,目光疑惑地看著几人。
  吴世军上前一步,双手將那份草案捧在胸前,嘴唇翕动了半晌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大人,这……这新律……”
  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措辞才不至於触怒这位脾气难以捉摸的上司。
  说新律太激进了,那是当面质疑大人的决策。
  说世家会反扑,大人恐怕比自己更清楚后果。
  说新朝根基不稳经不起这种震盪,那又是在教大人怎么做事。
  周明看了他一眼,从他手中那份被攥得微微发皱的草案上扫过。
  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几张写满了焦虑和忐忑的脸,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平淡的说道:
  “做好你们分內的工作,按照草案修订律法就行了。其他的事情,不是你们该操心的。”
  几人闻言面面相覷。
  吴世军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周明已经將目光重新落回了手中的玉简,摆明了不想再谈这个话题。
  他只好將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抱拳行礼,带著几个同僚沉默地退出了书房。
  接下来几日,周明府邸的前院可谓是灯火通明。
  四五十號刑部官员被分成数个小队,各领一块条文分头草擬,再由吴世军统一把关整合。
  白昼与夜晚的界限在纸张翻动和毛笔落墨之间变得模糊不清。
  有人困得眼皮直打架就趴在桌上眯一会儿,醒来用凉水抹把脸继续伏案疾书。
  整座前院只听得见翻纸的沙沙声、研墨的咕嚕声和偶尔压低了嗓门的討论声。
  没有人敢大声喧譁,更没有人敢抱怨。
  在这期间,也不是所有人都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老实。
  有个掌管文书的小吏借著倒夜香的机会將一张纸条塞进了墙根的石缝里,不到一刻钟就被周明的神识逮了个正著。
  他没有打草惊蛇,只是走到那面墙下將纸条掏了出来展开扫了一眼。
  上面是几条新律的纲要,明显是要传给外面某个世家的。
  周明看完后把纸条捏成一团,对身后的侍卫招了招手:“把王春华关进地牢。”
  几天下来这四五十號人都瘦了整整一圈。
  倒不是周明府邸的伙食差。
  孟管家每日变著花样张罗三餐,鸡鸭鱼肉样样不落。
  就连夜宵都备了热腾腾的麵条。
  可在这种高强度的工作和无形的心理压力双重折磨下,再好的饭菜也味同嚼蜡。
  这些人虽都有修炼渡世经,在法力运转下能维持体能不墮。
  但持续高度紧绷的精神压力让每个人的眼里都布满了血丝。
  眼下的青黑显而易见,有几个年长的郎中鬢角的白髮肉眼可见地多了几根。
  当吴世军將最终修订完成的《大明新律》恭恭敬敬地呈到周明案头时。
  他整个人瘦得颧骨都凸了出来,官袍腰间原本合身的玉带鬆了整整一圈。
  但他捧著律法册子,眼底虽然布满血丝,目光却带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这部律法是他逐字逐句校订出来的,每一条每一款他都烂熟於心。
  他知道这部律法一旦颁布意味著什么。
  也知道自己从此以后就是整个世家阶层的眼中钉。
  可事已至此,他已经上了周明这条贼船,除了把船划得更稳更快之外,没有第二条路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