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请旨
  “去吧,去找陛下请旨去吧。”
  “给你们三天时间,三日之后,我会沿著榆阳郡周边各郡城逐一巡视。”
  “三日之內,幽州各郡的新律要全部推广开来。”
  “十日之內,各县要落实到户,我相信诸位大人有这个能力,可別让我失望哦。”
  他顿了顿,目光从眾人头顶缓缓扫过,语气陡然加重了几分。
  “诸位大人也知道我的脾气。”
  周某人不想今天的事情,再发生在诸位大人身上。”
  这话一出口,站在最前面的公孙谷和白成胜几乎是同时脱口而出,声音此起彼伏,抢著表態:
  “周大人放心!三日之內,我等一定完成新律推广!”
  “对!三日之內一定完成!”
  “对对对!保证完成!”
  一群人爭先恐后地表著忠心,生怕自己比別人慢了半拍,声音闹哄哄地挤在一起。
  周明衝著他们隨意地挥了挥手,就不再看他们,转过身去重新將目光投向正在孟府门口忙碌的黑甲士卒。
  一群人朝著周明的背影躬身抱拳,大气都不敢出。
  然后弯著腰缓缓向后退去,退到足够远了才敢转过身,快步沿著来时的方向消失在长街的尽头。
  有人的腿还在抖,走路的姿势一瘸一拐,却没有人敢停下来揉一揉。
  这群世家家主联袂而来,周明並不奇怪。
  他的神识始终笼罩著整片城西坊区,连那些家主们出门前在自家书房里打了多少个寒颤都一清二楚。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止是城西的动静,此刻皇宫之內的情形也分毫不差地映在他脑海中。
  苏明月端坐在乾元殿的龙案后面,每隔几分钟就有从城西回来的信使向她匯报周明这边的进展。
  从周明带兵围郑府到一剑斩数名炼血境武者。
  从郑耀明跪地磕头求饶到他慢条斯理地吐出“迟了”两个字。
  从孟西跪在马前表忠心到因为“膝盖不同时著地”而被塞进囚车。
  从公孙谷和白成胜领著眾家主跪著挪到他面前。
  每一个细节,每一句话,都被信使一字不差地传进了苏明月的耳朵。
  只是当信使將周明在郑府门前一剑削落数颗首级、剑光如电、无人可挡的消息一字不差地稟报上来时。
  苏明月握著硃笔的手在半空中顿了极短的一瞬。
  那停顿短得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將这封奏章放到一旁,抬起眼来看向信使,面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神情,可心底却已翻起了惊涛骇浪。
  她是真的没有想到,周明竟然有如此武力。
  炼血境武者,那是能在战场上以一当百的存在,当初一群炼血境武者冲入行宫时,整座永寧城的禁军防线被撕得七零八落。
  若不是黑甲军用术法大军以数量压倒质量,整个永寧城怕是已经变成了废墟。
  可周明只出了一剑。
  一剑,数名炼血境武者人头落地,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苏明月放下硃笔,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借著这个动作將眼底翻涌的惊诧缓缓压了下去。
  她忽然想起了周明交给她的那两枚玉简,一枚记载著御剑法诀,从炼气期的御剑术一直到金丹期的分光化影剑诀。
  另一枚记载著术法大全,五行法术、风雷冰变异法术、防御辅助法术一应俱全。
  周明能將这两枚玉简给她,没道理周明自己就没有修习。
  只不过她拿回玉简之后研究了好几天,那枚记载著御剑法诀的玉简依旧毫无头绪。
  不要说最基础的以神念沟通剑身这一步,她就连神念是什么都不知道。
  看来这周明的修行天赋,竟然比她高出不知多少。
  就在苏明月思虑之际,春兰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躬身稟报导:
  “陛下,数十名大臣联袂求见,此刻正在宫门外候著。”
  苏明月微微点头,將手中茶盏搁在龙案上,没有在乾元殿接见他们,而是起身径直往太和殿去了。
  太和殿里,来的不只是世家大族的族长,以冯伟为首的一眾寒门出身的官员也跟著来了,黑压压地站了一大片。
  数十名大臣已经按品级列好了队。
  和早朝时的格局几乎一模一样,却唯独少了三个人:郑耀明,孟西,周明。
  苏明月端坐在龙椅之上,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这群人若是来联名弹劾周明的,她该怎么处置。
  是压下去,还是拖下去,还是直接驳回去。
  数十人联名弹劾,这在任何朝代都是足以震动朝野的大事。
  然而她想像中的弹劾並没有来。
  这数十名大臣走到丹陛正前方,齐刷刷地跪伏在地,额头贴著金砖地面,动作整齐。
  公孙谷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陛下!臣等请旨,前往各郡各县,推广新律!臣愿以身作则,將新律落实到每一个郡县!”
  然后是白成盛,然后是其他家主,一个接一个地请旨,语气一个比一个恳切。
  苏明月端坐在龙椅上,看著脚下跪得密密麻麻的花白头颅,面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
  她心里却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群人不是突然开了窍,也不是被什么为国为民的大义所感召。
  他们是被周明嚇的。
  被周明那一剑嚇的,被郑耀明磕破头也没能换来一条活路的绝望嚇的,被孟西因为“膝盖不同时著地”这种荒唐理由就上了囚车的恐惧嚇的。
  她太了解这些世家了。
  他们不怕讲道理,不怕论祖宗,不怕搬出几百年的传承来跟你辩经。
  但他们怕刀。
  尤其是那种不讲道理的、快到来不及反应的、连遗言都来不及交代的刀。
  苏明月心里有数,可站在丹陛右侧的那群寒门子弟却毫不知情。
  冯伟站在最前面,眉头拧成一颗疙瘩,目光在几个时辰之间態度大变、跪在地上爭著抢著要去地方推广新律的世家大臣们身上来回扫了好几遍。
  他身后的几个寒门官员也面面相覷,压低声音交头接耳:
  “早朝的时候不是还口口声声说新律是掘根基、亡社稷吗?”
  “怎么不到半日工夫就主动请缨要去推广了?”
  “这……这发生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