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森白业火,与守一观的「传承」
  江守循著那撕心裂肺的惨嚎追了过去。
  等他强撑著所剩无几的真元,衝过两栋废弃厂房,来到那片塌陷的空地时。
  眼前的景象,让江守彻底倒吸了一口凉气。
  刚才还不可一世、囂张跋扈的马面大將夔鸣,此刻正犹如一只死狗般,五体投地地趴在焦土上。
  范无咎一只脚踩在他的后背上,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
  那魁梧如山岳的身躯,在范无咎面前,竟像一只被踩断了脊樑的丧家之犬,徒劳地挣扎、扭动著。
  他周身那身玄黑描金的將袍已经破损不堪,青灰色的马脸上,混杂著黑泥和幽绿色的血液。
  “范……范无咎!”夔鸣眼窝里的绿色鬼火疯狂闪烁,又惊又怒又惧,“你当真要为了这些阳间贱魂,对自己酆都的同袍下死手?!”
  “同袍?”
  范无咎面无表情,那双九幽寒冰般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波澜。
  “私设魂窑、断人轮迴、炼製魂烛的叛逆,也配称本帅的同袍?”
  “哗啦!!!”
  一声清脆的铁链碰撞声响起。
  不知何时,范无咎的手中,已经多出了一条铁链。
  这条带著纯粹死亡法则的【锁魂链】通体漆黑,可诡异的是,那漆黑的链身之上,竟燃烧著一簇簇森白色的业火。
  它刚一出现,周围的空间都仿佛被彻底冻结!
  “九幽律令,私乱阴阳者,当入十八层蠆盆地狱。”
  范无咎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敲打在夔鸣的灵魂之上。
  “八爷……八爷,是我不对!!”
  感受到那条锁魂链上散发出的恐怖气息,夔鸣方才的狂悖瞬间荡然无存,魂飞魄散般地连连求饶:“同为酆都同袍,有事好商量!我也只是听命行事,我也是身不由己啊……”
  “你的话,”范无咎语气森然,不为所动,“留到审判司去说吧。”
  “锁。”
  “嗷!!!”
  那条燃烧著森白业火的【锁魂链】,如灵蛇般暴起,瞬间將夔鸣全身捆了个结结实实!
  不知那森白业火是何物,灼烧之下,夔鸣发出了阵阵撕心裂肺的惨嚎,那庞大的身躯在焦土上剧烈地痉挛、扭曲。
  不过几息时间。
  夔鸣魁梧的身躯便软软地垂了下去,瘫在焦土上,再也挣扎不起分毫。
  可他犹自不甘地,从齿缝里嘶声挤出最后几句话:
  “范无咎……你抓得了我一个,你抓得了……半个酆都吗?你以为,把我押回去,这事就完了?”
  “呵呵……等那一天真正到了,你,还有你那个困在阳间轮迴的好兄弟……都得给我陪葬……”
  “闭嘴。”
  范无咎眸光骤然一寒,手腕轻轻一抖。
  “收。”
  “嗖!”
  那魁梧如小山般的马面怪物,连同那条森白业火缠绕的锁魂链,竟在一瞬间急速缩小。眨眼之间,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拖拽,没入了范无咎那深黑色的袖袍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废墟,骤然恢復了死寂。
  江守靠在断壁边,看著这一幕,喉头滚动,半晌说不出话。
  “九幽律令“ “十八层蠆盆地狱“等,都听得他头皮发麻。
  还有那句“困在阳间轮迴的好兄弟“,更是清清楚楚地落进了他的耳里,让他心头剧震。
  困在阳间轮迴?……这说的,是白前辈?可白前辈不是在地底深渊镇守吗?
  可不等他细想……
  做完这一切,范无咎缓缓转过身。
  那双深邃冷厉的眼眸,落在了旁边依然紧紧握著雷剑、一身狼狈、刚才还准备拼命的江守身上。
  感受到这位地府黑大佬的目光注视。
  江守一个激灵。
  下一秒,他动作丝滑地“唰“一下收起了那柄还闪烁著雷光的法剑,又用手背飞快地抹去了额头上的冷汗。
  紧接著……
  他那张脸上,瞬间自然而然地绽放出了一个无比乖巧、带著几分“晚辈见著长辈“的灿烂笑容。
  他双手抱拳,深深地弯下腰,大声且响亮地喊道:
  “晚辈守一观当代观主江守,拜见八爷!”
  “那什么……七爷白前辈前段时间还跟我念叨您来著,说您为人热情、善良、慷慨,还特別爱照顾晚辈,最喜欢送初次见面的晚辈一些极品保命的礼物等!”
  “???”
  范无咎那张万年不化的冷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丝无语的抽搐。
  他似笑非笑地看著眼前这个一边諂媚、一边还在偷偷瞄著自己反应的年轻修士。
  “热情、善良、慷慨?”范无咎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哦?七哥……这是在说我?”
  “那……必然是在说八爷您啊!”江守一本正经,脸不红心不跳,“白前辈对我的敦敦教导,以及提起您时那温暖、自豪的口吻,至今歷歷在目!”
  “……”
  范无咎沉默地盯著他看了两秒。
  终於,还是没忍住,那张冷峻的脸上挤出一丝复杂的神色:“果然不愧是守一观的传人。跟你那祖师……一脉相承。”
  江守眼睛一亮,立刻顺杆爬:“八爷您见过我祖师?是守真祖师吗?”
  “是你开山祖师。”范无咎淡淡道,“不过那个叫守真的小辈,倒也见过。”
  他顿了顿,似乎不愿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语气重新恢復了那股拒人千里的森严:
  “行了。”
  范无咎的目光,扫过那座已经熄了魂火的百魂楼。
  “那些已经枉死、被炼成魂火魂油的冤魂,还有那一鼎魂油、满架魂烛,事涉酆都律令,我会一併带走,押回察查司收殮查验。”
  他顿了顿,语气没什么起伏:
  “至於楼里那些还吊著、没断气的活人,魂魄我会替他们归位。命是能保住,但人之魂魄记忆,我不確定都能封印乾净,如果往后某些人突然想起什么,这些烂摊子,需要你们和阳间公门自己收拾。”
  “地府生变,事態紧急。”他声音一沉,“我必须立刻押解夔鸣,返回察查司。”
  说到这里,他深深地看了江守一眼。
  “你好自为之。”
  说罢。
  范无咎根本不给江守再死皮赖脸討要礼物的机会。他甚至连转身的动作都没有,身形直接如同一团浓墨,在夜风中迅速转淡……眨眼间便化为虚无,彻底融入了黑夜之中,再无半点气息。
  “哎!八爷!八爷您不再留会儿,去我翠微山喝杯茶?见面礼的事咱们还能再商量商量啊……”
  江守对著空气徒劳地喊了两句,见真没回音了,只得对著虚空又深深地鞠了一躬。
  “恭送八爷!”
  直到周围彻底恢復了死寂,確认那位黑面神是真的走远了。
  江守这才长长地、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浑身的力气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抽空,“噗通“一声,一屁股瘫坐在了冰冷的焦土上。
  “妈耶……”
  他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看著这片狼藉的废墟,心有余悸地喃喃自语:
  “今天这局,简直是神仙打架。我这小身板,差点就被夹在中间拍成肉饼了……”
  “以后这种酆都大佬级別的活儿,可千万別再摊到我头上了。苟道,还是苟道要紧啊……”
  就在江守瘫在地上,对著满天星斗大发“苟命“感慨的时候。
  “嗡嗡嗡……”
  兜里的手机,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震动声。
  江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是“夏秋”打来的。
  他赶紧深吸一口气,从地上站起身来,按下了接听键。
  “喂,夏秋。”
  “江守!你现在怎么样了?人有没有受伤?!”电话那头,夏秋的声音又急又快,背景里隱约还有警笛和引擎的轰鸣:
  “我们离你现在手机定位距离,就五分钟了,你找到那些脏东西的老巢了吗?!”